《桐香渡》
侍官尖细又高亢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纷纷跪地,阿桑愣了一下,孟晏辞伸出手在她腰际轻轻一推,附在她耳边低语:“不怕,跪下接旨即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玉睿幼子玉澈,身染顽疾,经年不愈。北境女子许怀桑,习得岐黄妙术,寻得仙草,尽心医治,玉澈沉疴得解。英国公玉睿恳请,收许怀桑为义女。朕嘉许其仁心善举,特破格恩封许怀桑为怀桑县主,食邑三百户,依宗室县主规制礼遇,归国公府教养。望其谨守礼度,常怀仁善。布告朝野,一体知悉。
钦此。”
阿桑跪在地上往后瞧了一眼孟晏辞,孟晏辞只是微微颔首。她终是明白,为何这几日秦妈妈总是请宫里的老嬷嬷来教导她礼仪,原来就是为了等今天。
可是什么是“县主”?比永安城的县官还大吗?
她不想做什么“县主”,就想和小玉每天都陪伴在一起,像是现在这样。
“县主,接旨啊,老奴还等着回宫复命呢。”侍官瞧着阿桑许久不抬身接旨,不免催促了起来。
阿桑胸腔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按照宫里老嬷嬷的教导,双手高举过头顶,声线清晰地回道:“怀桑接旨,谢主隆恩。”
旁边的人虽不敢皇旨面前抬头,可心底暗暗思忖:自打凉州王带这位桑姑娘进门到此刻,她是第一次开口。
声线清晰,不卑不亢,礼数合宜。
哪里有秦思瑶嘴里的‘粗陋’之意?
而几个跪在她身边的男人却心思各有不同。
玉睿想着:此事一成,算是了了自己多年的心愿和好友情谊,但终归以后是要走上风口浪尖了,只盼孟晏辞莫要误了自己这番心意。
玉澈想着:想来父亲和凉州王对自己起了疑心,以后与阿桑兄妹相称,怕是再无带她振翅高飞的那一日。
孟晏辞想着:宫里嬷嬷是教导了阿桑宫廷礼仪,却不知道她竟能举一反三,做到滴水不漏。再看她刚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明显有些怪责之意,莫不是她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利用?
念及此,几个人舒一口气的同时,背后又随即汗湿一片。
宣完圣旨,侍官拔脚就要离开,转身前环视了一圈这个英国公府的别苑,布置得竟不比皇宫别苑差上一星半点。
他贪婪的神色被玉睿敏锐捕捉进了自己的视线,回头眼神示意玉祁,玉祁立马掏出一沓银票塞进了侍官的怀里。
“今日劳烦公公跑一趟了,这点孝敬您留着喝点茶水。”
侍官眉开眼笑,自是多了几句祝福的话语:“国公爷,得了县主入府,是县主的造化,更是您国公府的造化啊。”
说着,他把声线压低一些,凑在了玉睿耳边:“这件事本陛下是不同意的,说是给些银钱赏赐,是晋王殿下在旁力荐,才有了今日的县主之位。”
玉睿心中顿时一沉,还没有来得及变换脸色便又赶紧问道:“烦请公公大人回禀的时候顺便禀告殿下,他成美之功,本公自会记下,改日一定亲自上门感谢。”
目送侍官的车队远去,玉睿尚没有转身,只觉得一股寒意环绕了自己。
他登时有些后悔,仓惶间就因为阿桑和淮阳王的那个血脉,没听长子玉祁的劝告,做出了这个荒唐的决定。
眼下才是开始,这浪潮尚未翻出第一个浪头,他竟已经被扑面的潮气弄得里外一身湿意。
身旁的孟晏辞冷绝开口:“国公爷这就悔了?戏都没有开场,您便退了席,那如何得知结局会是如何?”
玉睿冷笑一声,少了众人前的恭敬,多了几分嘲讽:“倒是不知道王爷这场戏究竟把本公放置在何处?”
“自然是功成名就,荣恩傍身的结局得利者。”
玉睿偏头双眼复杂地看向了孟晏辞,眉心一锁:“哦,竟不知王爷这般看重本公,但本公却不知在此之前要死几回?”
孟晏辞被他的话逗笑了,眉眼间却不如玉睿的紧张,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国公爷果然谨慎,不过孟云阚这一脚是孤逼他插的。你以为就凭阿桑那张脸,您能看得出和南韫星的关系,旁人就看不出?”
“王爷的意思是......”
孟晏辞轻轻握住了玉睿的肩头,看似温和,实则掌心用了几分力,竟让武将出身的玉睿有些吃痛。
“国公爷且放心,县主不会是阿桑的终点,也绝对不会是国公府荣宠的终点。”
玉睿突然明白了孟晏辞的用意:他刻意带着阿桑到处游走,就是为了用她这张脸钓出大鱼,他是里面的一条。
而那些曾经对淮阳王下过黑手的是另外一条,他要的就是钓出这些幕后黑手,逼他们投靠到孟云阚那边。
而他自己云淡风轻,看似闲散王府,实则运筹帷幄。
或者说,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阿桑,而是那朝廷迟迟掌控不了的金州势力。
玉睿的身体渐渐僵直,原本他心中是怀有一丝侥幸的,希望孟晏辞不过是因为正义想要为淮阳王平反,同时还给阿桑该有的身份和荣宠。
现在才明白,他何止只是为了阿桑,他为的是掌控那些力量,那些足可以变天的力量。
念及此,玉睿的脊背锦袍又一次汗湿,声线略带着颤抖,朝着身旁的人恭敬行礼。
“王爷,若有那日,请王爷留个虚衔给长子即可,若没有,也请王爷给国公爷一干人等留个后路。”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似他在取舍摇摆,实则在孟晏辞的棋局中,他早已经没有退路。
而这,仅仅是他孟晏辞落下的第一子。
孟晏辞迈出几步,脚步并未停顿,低沉的声音响彻在玉睿身后:“国公爷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不会有那日。”
后院的花厅里面,女眷们现在态度和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纷纷围绕着阿桑说着奉承的话语。
“县主,您身上的这件白裘衣竟是一丝杂毛都没有,可见王爷对您是真的上心。”
“你没有听说啊,县主在北境的时候救过王爷,现在王爷定是当成救命恩人一般对待。”
“何止啊,瞧着王爷那疼不够的样子,说不定接下来就是请旨赐婚了,那时候县主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
“王爷历来不近女色,多少贵女都趋之若鹜,但是谁都没有得过王爷正眼,想来竟是王爷心有所属了。”
说这话时,一众女眷目光都悄悄瞟向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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