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
夜深人静,唯一盏烛火燃烧,烛芯随夜风飘摇。
季景之仍维持着云瑶走时的姿势,良久,指尖抚上宣纸。指腹沿着早已干了的痕迹一笔一画勾勒,仿佛写字的主人还在原地。
他喃喃道:“叔父,我找到你说得人了。”
唇角随即上扬。
看见宣纸上的字迹,季景之又垂首摇摇,无奈笑道:“这丫头,字还须多练。”
又过了半晌,只见他右手手指翻动,随即起身走至窗边。入目便是黑夜中的一抹白色飞来。季景之右手一伸,信鸽稳稳落入掌心。他熟练将信笺自信鸽取下。
季景之看了看掌心中的信笺,见信笺上有专人特制的暗纹,而这暗纹他已许久未曾见了,此时不由眉头一皱。而心中亦早没了耐性,迅速将信笺打开。入目便是:
照儿有疾,速回!
有疾?
叔父和那人在她身边悉心照顾,岂会有疾?当日那人视他为洪水猛兽,有意将他调离照儿身边,今又岂会这般善解人意让他又回去?
季景之眸色不由深了些许,整个人立于原地沉思。
良久,他将这封信纸收好,另写了一信绑于飞鸽脚下,抬手一扬,信鸽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
云瑶醒来便见院中两人端着茶杯畅谈言笑,好不自在模样。石桌边一人忽瞅见她,对她喊道:“阿瑶既醒来,快到这坐坐,与我俩说道说道。”云祁山拍拍身侧石凳,更悠闲扬了扬手中茶杯。
云瑶不可置信揉了揉自家眼眸。今儿可是不去祠堂识字的日子呀,先生这么早来干甚!她眼眸朝喝茶的先生瞅去,却正对上一双黑眸,脑海瞬间想起昨儿习了十五篇字的可怕,身侧的右手亦不受控制颤了颤。
她吞了口唾沫,身子慢慢向后方屋子挪去。指尖眼看着要摸到门框,耳边又响起一声:“你这丫头怕先生作甚?”
云祁山说话的同时将自家丫头藏于身后的手也一并拽了出来,对着季景之干笑道:“这丫头,竟还不好意思了。平日里上山下河,也未见有不好意思。”又转身对她低声道:“今日先生专程前来,你可别丢了咱家脸面。”
云瑶被半拉半拖来了石桌前,对着季景之道了一声:“先生好。”
季景之微笑颔首,却未多言。
三人之间,唯有云祁山犹如那叽叽喳喳的麻雀般说个不停,季景之含笑应了几声,云瑶更是歪着脑袋如出神般。
忽而,季景之冷不丁道了一句:“阿瑶,你手好了没?”
云祁山话锋急转道:“手怎么了?什么好不好?”
云瑶随即将手缩进衣袖,别过头低声道:“没什么,阿爹先生你俩别担心。”
话毕,瞧自家女儿这番少见模样,云祁山岂会安心,立马站起身来作势要将自家女儿的手拉出来瞧个一清二楚。
云瑶一躲,云祁山更是不安心。
一来二去拉扯。
石桌这边的动作亦是惊动堂屋内整理药材的林氏。
她走过来道:“你俩父女干甚?也不知惹人家先生笑话。”
三人目光顿时投向坐于石桌边的季景之,只见他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气质起身笑道:“我原以昨日阿瑶回来便与你们说了这事,难道还未?”。
黑眸扫了一眼几人脸色神情,略带歉意道:“唉,怪我多言。阿瑶亦不想你俩担心,云叔你且莫要多问了。”
说罢,他上前不动声色将父女二人拨开,站于云瑶身前。
云瑶只感眼前蓦然多了一片阴影,回过神来,高大的男子背影已立于自己身前,挡住了父亲的质问与母亲的疑惑。
见此情形,云祁山夫妇二人更是忧心不止,见女儿不答的云祁山只得向季景之问道:“先生,昨儿阿瑶到底怎么了?”
季景之扭头回看了云瑶一眼,欲言又止。
“先生,求你快说。”林氏道。
不想将韩青山昨日的粗心告于爹娘,云瑶抢在季景之开口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却见他温柔地将衣袖自她掌心扯出,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阿瑶莫要瞒爹娘,他们亦是担心你。让父母担心不知缘由,可谓不孝。”
云瑶垂下头抿抿唇瓣,不再阻止。
季景之黑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将情绪收好后,他转身道:“昨日阿瑶和青山俩人去后山采药,不知二位可知晓?”
一说这,云祁山不由心虚躲开季景之视线,僵硬点点头。
“青山那孩子对草药药性了解不透彻,让阿瑶竟直接碰触到半夏的根茎,故以……”季景之故意未将后话说完,只将视线落向云瑶藏起的手背。
夫妇俩顿时了然。
云祁山低声埋怨道:“韩青山这小子太莽撞了,半夏药性,怎可直接碰触它的根茎。到底是年龄浅,不懂事!”
林氏则略过季景之,直接将云瑶手拉了出来,原以为红肿不堪的手却白皙光滑,一下让她愣在原地,良久才道:“这怎么回事?”
季景之适时接过话茬,解释道:“昨日我已为阿瑶擦了我常年随身备有的药膏,云叔云婶你俩别担心。只那药膏我怕效果不好,故今日特来瞧瞧她的情况。”
说罢,黑眸落向云瑶。
云祁山夫妇只道:“先生果真是先生,懂得就是多,不是乡里人能随意比得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云瑶知晓自家爹娘没有别的意思,可这么一说,好似在怪青山似的。
可……是她自己要随青山去后山。
是她自己不小心。
亦是她自己没有发现自己手背情况。
不想爹娘怪罪青山,她正欲张口为其辩解之时,却又听一侧的先生道:“不过是往日在几本闲书上看见罢了,云叔云婶莫要恭维我,我亦有需要多学的地方。”
语毕,云祁山拍了拍季景之的肩:“先生过谦了。阿瑶能遇到先生,是她福气。”
一旁的林氏虽未言语,但她看季景之的眼神,比方才多了几分欣赏。热情道:“前些日子晒得蒲公英已晒得差不多了,我给先生抓些来。”
季景之开口正欲拒绝,却又听那林氏道:“先生莫客气,这些小东西不值钱。你今日特意来看望阿瑶,若拒了这心意,我可得难受好久。”
语毕,林氏朝云祁山使了个眼色,云祁山连忙将人拉着坐下,道:“先生一定得收下,我俩这就去给你拿些。”
尚未察觉院中只剩自己与先生的云瑶仍旧坐在石凳上,出神望着院中一角。
坐在对面的季景之眸中闪过一抹不满,轻声咳嗽。
对面毫无反应。
眉头微拧,他道:“阿瑶想何事想得如此入迷?”
闻言,云瑶恍若梦中惊醒,抬起一双灵动的眸子,睫毛一颤一颤,十分可爱。
她低声道:“未……”,却又瞧见黑眸中的威严,心中不禁害怕,又转口道:“回先生,过几日便是七月十五,阿瑶在想着如何祭祀先人。”
“噢?”季景之眉梢轻挑,仰头深思道:“先前阿瑶曾说你家祖父在这村中教书,可是他?”
云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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