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辛薇惊讶抬眸，因为吃惊，唇微微翕着，漂亮的杏眼里盛满疑惑。

辛薇的身高只及崔凌的下巴，加上离得近，崔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使他想起婚假结束第一天，他下值后去找她，她看见他也是这般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似乎忘了他们已经成亲，忘了他本该出现在她房里。

崔凌当时觉得窝火。

亲事是她家提的，她白天躲着他，夜里一碰就掉眼泪，婚假都结束了，他们甚至还没有圆房。

那时他年轻气盛，见她又是这样的态度，火气一下子蹿上来，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就亲了下去。

两年过去，他当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冲动，也弄清了她当时只是紧张，不习惯他的存在。

崔凌盯着她，干脆问得再直白些：“为何停下来？”

辛薇还没从他那句“怎么了”回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突然有些心酸。

她停下来，难道不是因为他之前不在意她跟不上吗，才不得不去试探他是否故意放慢速度在等她。

还好结果是好的，他终于注意到这一点。

心酸过后，辛薇又有些高兴，白嫩的面庞也因为喜悦浮起淡淡的绯色。

但崔凌看不懂她的手语，辛薇比划着让清芬代为解释。

清芬看着崔凌的冷脸大气不敢出，恭恭敬敬地转达：“回大人，夫人有些腿酸，歇一歇再走。”

崔凌朝辛薇看过去。

辛薇因为这次的试探不好意思，红着脸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崔凌眸光一沉。

从长春堂到正房，走一趟顶多一盏茶的时间，这个理由未免太拙劣。

崔凌皱眉，冷声道：“歇好了就走吧。”

说完这句话，崔凌径直走了。

辛薇没着急追上去，她都说了腿酸，一下子又健步如飞，显得她在说谎似的。

兀自高兴着，转头对上了心腹善意的笑脸：“大人终于懂得等夫人了。”

辛薇嗔她一眼，不让她再多说，看着崔凌的背影抿了唇笑。

等崔凌的背影消失在正房后院门口，辛薇重新抬步，跟着前往正院。

如今他们住的宅子共有三进，正房位于第二进，崔凌忙的时候会直接在前院的外书房过夜。他有心更进一步，在公事上很上心，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常常忙到半夜，一年中有大半时间宿在外书房。

辛薇也从后门进去，走到廊下，遇见了另一个行色匆匆的贴身丫鬟巧林，巧林正指挥小丫鬟往正房里抬水。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应该是崔凌回家后要洗浴。

辛薇正要夸巧林处理周全，巧林笑着来向辛薇汇报：“夫人前脚去长春堂，大人派来传话的人就到了，说他去给老夫人请完安就回来，婢子估计你们会在长春堂遇上，就没有再派人请示您，照惯例先让灶上备好热水。”

辛薇心中一动，倒是她误会了。

原来并非他有意冷落她，而是她与来送信的人错过了。

辛薇心头微暖，之前的那点委屈，也跟着散了。

他似乎变了些，变得体贴些了。

先是派人知会她，后来又破天荒地在同行时放慢速度等她。

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吗？

辛薇的心越来越软，脸越来越红。

难怪都说，小别胜新婚……

*

辛薇走到房门口时，抬水的两个小丫鬟从屋里出来。

辛薇知道这是崔凌打发她们出来的，他习惯凡事亲力亲为，不喜有人伺候。

崔凌十岁考入县学，到十八岁进士及第，在外求学期间，一直是他自己照顾自己，还是及第授官之后，才买了个跑腿打杂的小厮。

而她呢，自小身边就跟着一堆丫鬟仆妇，她走到哪里都会带上清芬或者巧林。

好的是，他不喜欢人伺候，却不会干涉她用人与她的生活方式，府里的人事等都是由她作主。唯有一点，每逢他来她这里，他都会将丫鬟仆妇打发下去，只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她需要人伺候时他会主动出手，辛薇也就默许了他这点坚持。

正院有三间正房，东屋是辛薇的起居室与寝室，靠窗的部分由隔扇隔成暖阁，靠里部分放了张拔步床，暖阁与寝室用一架花好月圆屏风隔开。

知道辛薇怕冷，也知道夫妻难得团聚会在卧房里长待，巧林已经让人在屏风与拔步床之间点上了炭盆，甫一来到房中，辛薇就感受到了阵阵暖意。

崔凌没在房里，去了隔壁耳房。

辛薇脱下披风，清芬接过来挂在衣架上，辛薇看见银霜炭在炭盆里静静燃着，暖阁里的笔墨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于是用手语打发清芬与巧林都退下。

两个丫鬟退出去，贴心地关上房门。

只剩辛薇自己了，她也来到耳房。

耳房有两间，靠近寝室的是盥洗室，再往里是浴间和净室。洗手净面完，辛薇听见了隔壁兑水的声音，回到寝室里。

崔凌是个麻利的人，洗浴时只需丫鬟抬水倒水，他自己会拿中衣兑水搓洗等，根本不用别人帮忙。

辛薇想了想，还是来到衣柜前，帮他取洗完后要穿的外衣。

对辛薇而言，虽知道崔凌娶她为的是父亲的权势，但她既然选择嫁人，也是奔着安稳度日去的，所以她一直谨守着为人妻子的本份。

她看得出来，崔凌是个务实的人，就算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不会薄待她，但她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朝堂的局势扑溯迷离，辛家的势未必能保她一世。她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表现得好些，给他留下一个好些的印象，就算有朝一日崔凌发达了，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她就能在有一席之地。

取完衣裳在衣架上挂好，辛薇来到窗下的美人榻上，拿起矮几上的羊毫。她开不了口，这是他与崔凌私下交流的方式。

辛薇简略写下他不在时家中发生的事。

比如已经将他去年下半年的禄米换成钱银。

在大虞，官员的俸禄包含禄米、月俸、职分田以及庶仆钱。他去年下半年升任了礼部司郎中，每年可得一百六十石禄米、每月可得九千文月俸，加上职分田的进项，一年有一百五十贯的进项。

大虞的官中每半年发放一次禄米，如今崔家上下包括仆从共二十三人，去年秋领的禄米尚未吃完，年初又领了新的，留足口粮后就要将多余的卖出去，换成银钱。

比如小姑子崔悦与太常寺丞的幼子见了一面，并不满意。

又比如牙郎来了两趟，有人转让铺子和庄子。这两年随着他高升俸禄变多，加上他成亲之前攒的，她在考虑择其一买一处，以增加家里的收益。

又比如……

林林总总写完，辛薇搁下笔检查行文，与此同时，隔壁的水声也停了。

想到他私底下的习惯，辛薇面色微微发烫，在他出来之前赶紧重新拿起笔。

崔凌沐浴完回到房中，一眼就就看到妻子长睫微垂，对着面前的麻纸在思索什么。

凭心而论，她生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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