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老师今天清醒点没?[刑侦/悬疑]》
沉默片刻,戚扬才感受到自己的荒唐,胸骨一沉,看了眼涂远。
“什么可能性都有。”他敛起锋芒,低声说,“只要是方向,我们就会考虑。”
涂父在找涂遥的近照,没找到,却断断续续地听了一会,听到这,迎过来握住戚扬的手:“警察同志,那遥遥……遥遥不会也像郭警官一样再找不到了吧?”
“谁说他找不到了?”戚扬长得硬,口气一沉,就露出股悍戾的味道,涂父吓得松了手,张笑宇又立刻把他的手接过来:“叔叔。”他安慰地攥了两把,“只要人还在这个地球上,就肯定有找到的一天,咱得相信现在的刑侦技术,也别一上来就往坏处想。”
涂父老泪纵横:“反正遥遥肯定是不会自杀的,她是最乖的女孩……”
……
晚八点,吃过盒饭,警局办公室里,几个人安静地各忙各的。
戚扬拖开抽屉,抽出一本写着他名字的皮质本。
封面内侧夹着的照片上,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边,对着镜头笑得恣意张扬。
这样的郭昊要比内部报上穿警服时更放松,也更像他。
这张照片拍摄于1995年,是戚扬参加工作的第二年。
戚扬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因为技术室刚得了一部进口相机,叫什么尼康F4,所以全屋人才会围聚在一块,把这新鲜物件儿反复摆弄,研究。
他刚凑过去看了两眼,后脖颈就被人一把擒住,又被扯到身边说:“光看能看出什么?快,老张,给我俩拍一张。不信就比咱那台海鸥强。”
“咱爱国也不是这么个爱法儿啊郭队,这是整机进口!顶级装备!比海鸥还是强出老大一截!”
“那正好,我师徒俩还没合过影呢。戚扬,笑一个。”郭昊说着,勾住戚扬脖子。
戚扬当时刚二十,一听,扯了扯自己的衬衫下摆,靠着他师傅站好。
技术室的同事老张一看,捂住镜头说:“玩笑归玩笑,这照片可不兴拍,这是拍尸体的。”
另一个年纪大的老警察也暂时搁下报:“就是。”他言之凿凿,“这年头,能享用这种高级相机的,不是高干就是尸体。你还不够格呢,瞎凑什么热闹?”
又一撩眼,“还有你,臭小子,毛都没长全,别不学好,你师傅除了破案行,哪哪儿都不靠谱!别学他。”
“就是,不然能二十八了还打光棍儿吗?女同志的眼睛是最雪亮的。”
众人哄然笑起来,戚扬也下意识点着头嗯了嗯……他师傅心里只有案子,家里确实没师娘。
“你嗯个屁。”郭昊笑骂着,往他脑袋上拍了一把,“怕死当什么警察,一边儿去。”说罢对老张扬了下下巴,“他不拍我拍,正缺个单人照找对象呢。介绍人每次一跟我要照片,我就只能掏警证。”
“嚯,听见没,咱郭队耍单耍够了,要讨老婆了!”
“这上哪找。”有人悲观地吐着茶叶沫子,“给咱郭队当媳妇,嫂子能见着丈夫人影吗?我看,全家抱着铺盖筒子来队里过日子算了。孩子刚一会跑,就会抓贼。”
郭昊低头理着衬衫袖口:“我倒是没意见,就看人女同志愿不愿意了。”
“瞧瞧,说他胖他还喘上了。”众人起哄,又有人问:“郭队,要给我们找个啥样的嫂子啊?”
旁边搭腔:“去去去,这还用问。必然是正义且勇敢的女同志。”
“坏了,这是盯上咱整个公安系统的单身女警了?”
“我看没这么善良!”
众人哈哈一阵,老张也松了点弦:“行行行,我给你拍,拍精神点,保准让女同志一看照片就想见本人,回头再洗个大的,镶上框,放家里给你裱着欣赏!”
“咔嗤”一声,笑闹间,快门声一闪而过。
戚扬眼前一阵炫白,他用力缓了一会,才将笔记本轻轻合起来,又走到身后的白板边,将这张照片贴了上去。
快速写了几个名字后,戚扬回过头将笔一扔。
“上面明确说了,这案子三天内必须有实质突破。现在信息再同步一下,各自说说疑点和看法。”
张笑宇率先举了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涂遥的失踪和邻居乔彤的失踪有明确关联,申请并案也已经通过了。我来同步一下乔彤那边的消息。”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笔指向一张长发女人的照片。
“乔彤,女,33岁,大专学历。目前的工作是自由撰稿人,给几家小杂志、小网站,写一些情感鸡汤类的深夜读物。”
“交通和住宿方面已经排查了,飞机,铁路,都确认没有过出行记录。人应该还在省内。”
“她现居的401是她父母之前工厂分的老房子。现在老人不在了,仅剩的社会关系主要就两个。一个,是三岁的女儿,夏玥,也失联了。另一个,就是报案人,也是她的前任,小孩的爸爸,夏腾峰。”
“前任,他们离了?”
“嗯,夏腾峰说是工作忙,矛盾多,孩子生下来就离了,之后一直跟着乔彤。他按月支付抚养费。”
“那乔彤和夏腾峰既然不住在一起,夏腾峰又是怎么第一时间发现乔彤和孩子失联了的?”
熟人作案往往都是最先考虑的方向,方麦一提,张笑宇摊手说:“据夏腾峰自己说,是巧合。”
“因为他奶奶这两天刚离世,老人临终前,说想再见见重孙女,夏腾峰才联系乔彤,想把闺女接到医院见一面。可联系了几天,乔彤都没回复。夏腾峰急了,怕老人撑不住,才在三号一早上门找人。”
副队邱健拔笔写了几笔:“就是9月3号报案当天。”
“对。”
“可既然他是9月3号找上的门,又怎么确定乔彤是9月1号失踪的呢?”
方麦的笔帽戳着桌面,抬起头时,眉头皱了皱:“他说他联系了三四天乔彤都没回复,为什么就能确定是9月1号失联的?”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据夏腾峰说,他9月3号一早找上门,看见乔彤订的酸奶已经攒了两瓶没喝,放在门口箱子里,乔彤这个人又比较节俭,所以这个情况……就显得很反常。”
“另外,夏腾峰因为拍了半天门找不着人,还敲了邻居家的门。先敲了对门403,也就是失踪人涂遥家,家里没人,才又敲了中户402。”
“402住的是一家四口,开门的是他家老太太,据她回忆说,这两天确实没见过乔彤和她女儿,也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夏玥是什么时候,但最后一次见到乔彤,是她孙子小学报到那天,也就是……8月31号。”
“这个怎么记那么清楚?”
“因为两人当时在楼道里撞上了,她说乔彤跑得很急,把她手里的书包撞掉了,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基于这些,夏腾峰才掐算说乔彤有两天没回家,之所以着急报警,是因为孩子。这几年,他们一直在争抚养权,打官司,他未来想带孩子去日本生活,他怕乔彤提前把他闺女带走了。”
“打官司……”邱健翻着资料,“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妈,乔彤又有收入,不好打吧?”
张笑宇点点头,“夏腾峰确实是一直拿不到抚养权,这几年,两人才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夏腾峰报案时坚持称是乔彤故意把孩子带走了。”
“这个我觉得不太可能。”蔺朋说,“乔彤家里的生活用品都在正常使用,被子没叠,阳台还有衣服,家里的房产证,小孩的身份证,衣服,鞋,都还在。抽屉里还有点金货,虽然不多,但这显然不像带着孩子走了啊。”
“而且九月一号的银行监控录像里也没看着孩子。要带孩子跑路,不能不带孩子啊……”
“她孩子一直没上幼儿园,没跟着妈,说明应该存在其他的社会关系。要么就是在哪个地方暂放着,再就是,丢了?”邱健说完,屋里陷入突然的鸦雀无声。
十五年前的鹭海,也有一起妇女儿童失踪后被害的连环杀人案,一共死了四个人,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但凡是鹭海系统里经历过这个案子的警察,此刻都没法不往某种最骇人的可能性上联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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