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追妻》
再走起路来,程溪自然了许多,想着相机里自己的样子,并不赖,于是更有了些信心,跳水时也不那样怕了。
程溪这里虽没了障碍,拍摄进度还是没能快起来。
上午耽搁太久,光线跟之前不同,打光布局又调了半响。
再开始时,有时乔郁站得位置不好,总挡住水花,远了又不入画,这一个镜头拍了又拍,程溪在旁边来来回回的跳,最后只觉得头晕。
好容易过去了,程溪坐在岸边,却连块浴巾也没有,就这么湿漉漉坐在岸上,无人理会。
程溪心里倒有些难过,上午还众星捧月似得,人人都看着他呢。
程溪忽然想到,这地方人的眼睛跟摄像头是同气连枝的东西,镜头看谁,谁才该被关注。
程溪望向乔郁那边,他跟贺葵一人两条毯子盖着,身边又围了一群人,众星捧月,好不舒坦。
他拍拍自己身上的水,往阳光里挪了挪,可惜上午还晒得发烫的日头,现在只留下了一点光斑,没多少热气。
程溪走起来,想找件衣服穿上,走了半天,原来在椅子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一个人站着,冷风一吹,可怜得很,廖真不知道在忙什么,看也没看他。
跳水又接着拍起来了,黑洞洞的镜头带过程溪留在空中的腿,对着乔郁两人特写。
程溪带上泳镜入水,一头猛猛扎进去,视线由明变暗,打出漂亮的水花。
跳得太频繁,像是自己给自己上了水刑,软软的水淤成了油蜡,鬼一样压在身上,隆隆的在耳边鼓噪。
一下子又朦胧起来,像是从头顶荡开的钟声,程溪开始觉得难受了。
特写又拍的磕磕绊绊,乔郁有时向后退,有时捉不住手,有时身子一歪,摔得太难看,耳机偶尔也掉下来,乒乒乓乓的滚远。
于是三个人一遍遍往池子里掉,程溪觉得自己脑袋也进了水,沉得左右晃荡,还要接着跳。
泳镜勒出深红的长印,程溪想休息一会儿,实在对不住大家,他请了大家咖啡。
程溪一心一意地等着外卖,珍惜着岸上的时光。
忽然想起来廖真说这是个辛苦的工作,他又看了眼乔郁,别人辛不辛苦还要两说,他可是实打实的苦到了。
一杯杯的递到每个人手中,旁人望过来的眼神终于好看的几分,程溪松了口气。
他想递给廖真,四下找她,却见乔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了,早拿了杯先给廖真去了。
又接着跳水。
按理说程溪的戏份在跳进水就没了,可程溪跳水时必须离贺葵很近,不然贺葵总不能平地摔跤,演得像个傻子,所以这就得一同框进画里。
程溪实在冲得头痛,远远地问廖真:“我倒着跳行不行?”
廖真本想跟上一镜接不上,后来觉得转个身就行,也新奇,便同意了。
于是程溪倒着入水,真像个回家的鱼,长长的腰身在空中一滞,很是好看。
可乔郁还是掉不下去,一会儿说贺葵没抓住他,一会儿说脚底有鞋挡住了。
程溪看明白了,这小子在耍他。
又笑着要休息,偷偷跟廖真说,廖真半信半疑,说他想多了。
可他明明看见刚才乔郁甩开贺葵的手,偏说贺葵没抓住他,贺葵也是个人才,就由着他胡说,还怪上她自己了。
廖真还是不信,叫他回去好好拍。
她是有依据的,片场最废时间的并不是演员的演绎,调整机位和光线才是重头戏,她的剧组人少事多,自然更加费时,但她没有时间解释,这天光不剩多少了。
程溪窝火,看在廖真的面子上,他还是去跳了。
再过了几次,廖真说改改,不要长镜头了。
镜头拆得细碎,程溪先跳,这边做出要滑倒的样子,最后在拍落水后在水中挣扎的镜头。
这回倒是顺利很多,廖真保了几条,今天就算完了。
收工,大家各自回家,廖真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看素材。
程溪还在四下找人,却见乔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旁边坐着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程溪不是滋味儿。
他也过去看,多余的小马扎早被收走。
程溪站在一旁,廖真看的专注,也不回头。
乔郁见廖真没看见,并不提醒,也不回头,嘴上更是起劲,非说他选好了什么音乐跟廖真商量,两人嘴里蹦出来的人名程溪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程溪站了许久,除了从监视器里看到乔郁健美的画面,什么也没有。
他自己走了,坐上出租车,司机倒是热情:“老板,包车不,一天两百,哪都能去?”
程溪看着这个一整天内唯一对自己有个好脸的人,笑容带着些苦涩:“谢谢,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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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坐在院子里,天完全黑了,浓重的夜色盖下来,像巨大的被面,最后一个晚归的旅客也拖着慢腾腾的步子回屋了。
院里小灯昏暗,连人影都照不清,还是有飞虫营营逐逐地围成一圈,像灯的金冠。
指尖夹着只待燃的香烟,白楞楞的纸卷被程溪碾得不成样子,烟丝掉进几棵到草地上,黑沉沉的谁也看不见。
烟还被他心烦意燥得揉着,不知在手里滚了几个来回,终于听见门外车子响动。
程溪抬头,见是乔郁的车,廖真从旁边下来,两人一道往里走,像是没瞧见他。
走了几步,刚进门,乔郁伸手拽住廖真的袖子,廖真停住脚步,两人站在门边的小灯下,黄灯下的光散在夜里,像荡在水中的蜂蜜,馨甜黏腻。
真是怪了,木门搭做台子,只有中间亮堂,就像专为他开了个剧场,特意叫他看似得。
程溪喉头一紧,只盯着廖真,偏一句也听不见,心里有点发急,手上的烟盒也遭了殃,被搓扁揉圆,最后皱成个纸片子。
帽檐宽大,遮住廖真半张脸,又是侧对着程溪,在光里的地方只露出一张嘴,唇珠厚厚圆圆的,粉嫩嫩的,像花瓣一样的嘴。
乔郁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廖真笑了,花瓣成了月牙,颊边浅浅两道新月似得小窝,是程溪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而后乔郁俯身,慢慢靠近廖真,两张笑盈盈的脸颊渐渐重合。
蛇发从蜜黄的灯下缓缓升起,石刻的人头悬在空中,一双怨毒的碧色眼睛划破薄雾,居高临下地瞪着程溪。
程溪身上发冷,露水从袜筒钻进皮肉,他却毫无察觉,脚跟率先僵住,好像整个人真的变成了石头。
他凝神再看,才知道不过是屋里玻璃弯管的水晶灯闪了闪,没有什么石刻的蛇发美杜莎。
只不过是他亲了她。
只不过是她没有拒绝,没有不快,而后两人一同离去。
石头从脚底裂开,白色的烟气争先恐后得从石缝中挤出来,直挺挺往上冒。
喉咙像被人攥住,程溪扯了扯衣领,窒息的感觉也未曾缓解。
夜风也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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