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陵儿咿咿呻吟着，手指痉挛死死抠住她娘的手臂，长仰着脖子胸脯剧烈起伏，突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团黑血，嘶声叫道：“……娘啊！”

这是她昏迷后第一次开口，她父母热泪汩汩滚下，叫着她的乳名回应她。

杜陵儿却没说出第二句话，脑袋软塌塌的垂了下去，再一抬头，瞬息之间瞳孔骤缩，脸上如喷溅墨汁爬满了乌黑血管，张口咬向她娘。

众人一时惊愕，哭天喊地。有趁乱想带着病人离开的被陆青淮拦下，她保证会全力救治又连哄带骗若是尸变怖若恶鬼，许诺三日后可来义庄接人，这才把他们送走，哄乱场面逐渐稳定。

花卞月离她们母女最近，眼见杜母憔悴老弱又不肯撒手，她心一狠，双手掐住杜陵儿的脖子向前一推。两人滚在地上，杜陵儿指如钢钳抓住她的脚踝，花卞月挣脱不得，眼看一张恶口来势汹汹，她咬牙握紧了拳头。

一流芬芳喷薄而出，笼罩在她身上，花卞月背后疾风卷起，送出一片浅色花瓣隔在她和杜陵儿之间，倾泻如瀑灵光，流光溢彩。那花瓣质若水晶柔似流云，飞速定在杜陵儿额头上，偃旗息鼓。

花卞月呆了一阵，伸手想去触碰那片花瓣。

手落在另一只手中，有些冰凉，她回神，被段云中扶起来。

“月月，有没有吓到？”段云中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花卞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还好有你在。”

她大感好奇：“这桃花枝居然是你的法宝么，花瓣都这么厉害，那一整条抽出来岂不是更强？”

段云中微笑道：“只是普通桃花，没什么特别的。”

花卞月不信，追问道：“那葫芦呢？它一定不普通。”她伸出指尖贴近，触手冰凉刺骨，更觉奇特。

段云中老实道：“是我师父赐的。”

“八宝葫芦？”

陆青淮送走最后一个人，方才被缠住不得脱身，见花卞月没事才安下心来，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段云中点头道：“八宝，即为四罡四煞，阴阳一体。桃木护阳，桃花承阴，她阴气遍体，只能加以压制，若是无法剔除，也就离死不远了。”

花卞月一听急了，忙道：“怎么办，云中你快想办法救救她！你看她父母都昏过去了，醒来知道这样肯定更难过。”

说话间，杜陵儿身体又抖了一下。

“她又动了！”花卞月站在段云中身后，指着骨骼咯吱作响的杜陵儿，这张鬼气森森的脸实在难以言喻，她看不下去了，脸贴在他背后，急得满头大汗。

段云中微微睁大了眼，取下葫芦放在掌心，一缕青烟过后，葫芦化作鸡蛋大小，挂在了腰间。花卞月没了阻隔，立即搂紧了他的腰，闷声道：“她现在是不是变成鬼了？”

段云中缓缓道：“人性尚存，有的救。”

陆青淮把僵硬的杜陵儿搬回木板上，眼尖一瞟心道不妙，将她的衣袖上挽一看，惨白手臂上的血洞凝固漆黑，周围晕出一圈枯褐和红紫的交叠，图形诡异，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陆青淮无声打了个冷颤，道：“速度太快了，照这样下去，最迟明晚就死定了。”

花卞月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恨不得给自己拧成毛巾挂在段云中身上，抱的更紧了。听到陆青淮的话，她又探出头，睫毛颤颤，“那我们赶快去找那个白毛鬼吧，救人要紧……唉要不找个东西把她的脸蒙上，我看着有点那个。”

段云中道：“天圆地方，万物有章，不管是白毛鬼还是别的东西，他们最清楚源头是谁。”

说着他取出几张黄符，层层叠叠盖住了杜陵儿的脸。最上面的那张黄符无风自燃，段云中将它取下，细细卷成线状，插进八宝葫芦放在桌上，青烟直直而上。

他凝视着这缕烟，道：“现在不行，等晚上。”

花卞月仔细看了看那些黄符，朱砂大写“敕令警世大仙姑到此”，却与陆青淮所画的“大将军”不同，心生疑惑。

段云中静静看着她，花卞月抬头，正看到他眼中带笑，禁不住也乐道：“你肯定又知道我要问什么啦？”

段云中双臂环抱，道：“我猜你要问为什么符咒不同。”

花卞月道：“大将军镇鬼，这我是知道的。可这位警世大仙姑又是谁，大将军的同行？”

段云中敛了神色，道：“这是我师父，师门所用符咒只请她尊下敕令，与其他门派有异。”

花卞月不知其中区别，拍掌道：“好好好，我们一路上有你就够了。”

陆青淮看着那符咒，口中无声念着仙姑名号，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青烟垂直，燃烧不尽，直到月色西斜，陡然飘摇，缭绕结息如蛇形环扣，节节攀升，忽然从中截断，指向了一个方向。

陆青淮正正赶回，道：“送回去了。”

陆青淮跑了几趟才把昏倒在义庄的人一一送回，花卞月和段云中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陆青淮担忧道：“万一他们又找回来……”

花卞月拍了拍门，眼神亮晶晶的，道：“云中已经用花儿把门封住了，别人进不去的。”

陆青淮“嗯”了一声，“走吧。”她掷出仙剑浮在半空，足尖一点踏剑腾空。

段云中半蹲下来，花卞月趴上去，头伏在他肩上，“云中也有剑吗？”

段云中道：“你喜欢剑么？”

花卞月道：“很帅啊，你看青青的。”

她点着头，发丝蹭在耳边，有些痒。段云中背着她站起来，葫芦悬在跟前，他取出桃木枝握在手中，思考一瞬，桃木枝变成了桃木剑，跃然而上。

一飞冲天。

两道光痕穿越夜空，在青烟掐断的同时落地。陆青淮低声道：“怎么会是这里？”

花卞月见前方只是一间普通官舍，屋身低矮，青砖灰瓦已生苔藓，奇怪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青淮道：“这是杨世亮杨大人的住所。他是前任县令，委托我捉拿鬼凶，可惜我出师不利，杨大人也病了不再任职。”

两人探出头低声稀碎讨论着，头顶探出第三个头，段云中道：“我看他八成是被囚禁了。”

陆青淮疑惑道：“他是县令。”

花卞月补充：“是前任的。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没了官位，真被囚禁了也没人知道。”

段云中压低声音，道：“杨大人家瓦片长草了都没人打理，怎么养得起仆人。门口这四个人，神情戒备不像守夜，手势紧绷可能拿着刀。”

花卞月道：“硬闯？打草惊蛇里面的人一定会听到。我们一人一个悄悄地干，哦不对，那云中两个吧。”

段云中在花卞月头顶揉了揉，手掌按住她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缩回去，等我一会儿。”

陆青淮便把花卞月拖回去了。花卞月靠墙数了十个数，眉心被人一点，睁开眼，段云中回到跟前，笑吟吟道：“走啦。”

三人翻墙而入。杨世亮的家是一方两进院落，一厅两房，室内极简，院里还种着自给的菜，但已经枯死了。厅内没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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