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梦:小姐,该插秧了》
夜色尚沉,被窝里朦胧的暖意裹着花贞贞,她似沉在一场温柔绵长的梦里。
梦里是白日的小院,她踏去田埂处,水田蒙着薄薄晨雾,何遇正站在秧田边,遥遥唤她,声音清和:“贞贞。”
她正要应声,耳边又飘来一道呼唤,自梦外缓缓落进来,轻轻传入耳中:“贞儿,醒一醒……”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虚虚实实,一时竟分不清何处是梦,何处是真。
花贞贞睫毛轻颤,眼皮彷佛坠云,无法立刻睁开。
梦里的何遇还站在田埂上,一遍一遍轻声唤她的名字,可梦外的那道声音,就贴在她身侧,低沉又温热,带着真实的呼吸,一遍遍唤着“贞儿”。
她微微蹙了蹙眉,在梦与现实的交界里含糊地哼了一声,潜意识里朝着那道声音靠过去。
忽然之间,梦里的水雾慢慢消散,田埂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鼻尖上,衣裳淡淡的皂角气息,还有屋内熏炉中的淡淡草木香。
终于,沉重的眼帘掀开。
晨光微弱透过窗棂缝隙渗进来,何遇侧身在枕边,呆呆望着她,眼底带笑。花贞贞回过神来,方才唤她的人,正是眼前这人。
“怎又醒的这样早?”
“方才……我做梦,听到你唤我。”花贞贞目光朦胧地看着何遇,只觉好不真切。
何遇抬手,眸色几转,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些许的发丝,回应道:“我见你睡得沉,轻声唤了你好几回。原来是梦里也听见了。”
“梦里你站在秧田那头,一直叫我贞贞。可我还听见一个声音,很是熟悉。”花贞贞看向窗外,明明是个梦,心上却有千斤重。
何遇轻抚花贞贞的脸庞:“还困不困?”
她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在何遇身上,细瞧他的面容,鼻梁挺直,唇线沉稳,一点浅淡笑意。花贞贞最喜欢何遇的双眸,沉静温润,像春日蓄了水的秧田。
花贞贞开口:“我好好看看你。”
何遇连忙微微倾身靠近几分:“看仔细些?往后日日都能看。”
直至田燕进屋打破了二人的嗳意浓浓。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声裹挟着屋外风尘仆仆的凉意闯进来。
脸颊霎时烧得滚烫,她慌忙移开紧盯何遇的目光,眼睫慌乱地扑扇几下,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心口砰砰直跳,又羞又窘。何遇也直起身,神色恢复平日沉稳,只是耳尖悄悄泛红,抬眼看向进门的田燕。
田燕并未察觉到什么,焦急道:“贞贞,今日我娘要我和那后生相约集市,昨天晚上我都没睡着,思来想去还是想让你陪同我一起。”
花贞贞点头答应,随即让二人上外屋稍等。
待花贞贞灭了香薰,穿好衣裳,梳理好头发,才上外屋。
田燕眼睛一亮,兴冲冲凑到花贞贞面前,对着花贞贞的五官仔细打量。
“贞贞,你手巧,能不能替我上些妆?”
她侧眸瞥了一眼何遇,见他耳尖红意未褪,正安静看着她们。
随即才敛了心神,转向田燕,软声应道:“好呀。”
她心里暗自思量,田燕素日常帮衬她,待人热忱厚道,今日自己可算能帮她做些什么。从前她尚在花府,跟着小云学过梳妆描眉,到如今已经许久不曾碰脂粉,免不了手生。
“只是我这儿脂粉不多,只有一点淡胭脂,眉粉也粗陋,怕是今日这妆不会太精致。”她心底略有些忐忑,怕辜负了田燕的期待。
何遇插话道:“集市并不甚远,若有需要的物什,我现下去买也不迟。”
田燕大大咧咧摆了摆手,笑得爽朗:“不妨事!不要精致,稍稍描描眉眼,添点气色便好,今日集市,我想着打扮得鲜亮些,我虽不心悦那后生,可不好失了体面。”
花贞贞会意一笑,便取来内屋简陋的木妆盒:“既如此,我可就开始化了!”
指尖捏着细细的眉刷,抬眼看向田燕的眉眼,花贞贞在心中细细斟酌,只想田燕性子明快,不宜画太过柔婉的眉形,稍稍平直,衬她本身爽朗的模样最合适。又在她颊间淡淡扫上一层胭脂,浅浅的杏红薄薄敷在颧骨上,衬得原本晒得微褐的肤色透出鲜活气色,唇上也只点了一点,润而不浓。
花贞贞看着铜镜里田燕的模样,方才还怕脂粉粗劣,反倒把田燕衬得违和,如今看来恰好。田燕本就是利落能干的性子,这般淡妆,不显刻意,只像是春日里被日光烘暖的山桃,多了几分温婉,却一点也没掩住她本身的爽朗大气。
“哎哟,原来我也能这般好看!”她转头看向花贞贞,眼中满是惊喜,“贞贞你手可太巧了!看着一点不是浓妆,可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花贞贞回道:“田燕,原是你本人生得周正,我不过稍稍修饰一二罢了。”
何遇静静看着花贞贞柔和的侧脸,低声附和一句:“确实好看。”
田燕乐得不行,又对着铜镜左右转了转头,欢喜得不行:“我这般去市集!保管旁人都要多看我两眼!”
何遇和花贞贞闻言,相视一笑。
“我推板车送你二人前去,省些力气多逛逛。”
何遇说着便跑向院中,不多时就将板车拉到门前,给车轮木轴上抹了层薄油,又在车板上铺了一层洁净的干稻草,上面叠着块粗布褥子,坐上去不至于太硌得慌。
“好了,上车吧!”
田燕先坐了上去,后扶着花贞贞在她身侧坐下。
何遇握住车辕,微微躬身,稳稳将板车拉动起来。车轮碾过乡间土路,轻轻颠簸,泥土间发出脆生生的声儿。
田燕方才那股雀跃劲儿慢慢褪去,指尖不自觉拉扯着布兜的系带,心神不宁,时不时探头往前望,又局促地转头跟花贞贞低声絮叨。
“说起来,我只听媒人提过两句,那后生姓周,家里种着两亩水田,为人老实,只是我从未见过。”田燕声音压得极低,“其实昨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因为总怕我与那人见面无话可说,或是对方瞧不上我。”
往日,花贞贞见田燕总是爽朗大方,不知她也会像这般惴惴不安。原来再爽利的姑娘,遇上相亲之事,也免不了女儿家的惶恐。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田燕的手背,柔声宽慰:“莫要多想,你这么好看,性子又热忱,从容说话便是。合得来便多说几句,若是话不投机,咱们便寻个由头离开,不必勉强自己。”
田燕点点头,可眉头依旧紧皱着,又小声问着:“贞贞,你说……等会儿我该先说些什么?问他家收成,还是问平日营生?”
花贞贞见她这般紧张,心里暗自思忖,想起秦先生的话——相亲不必刻意找许多话,简简单单闲谈就好,太过刻意反倒显得拘谨。
正要开口回话,抬眼望向两旁,她的目光落在田埂上那点点细碎花色。
她原以为冬日旷野只剩萧瑟,万物都该敛了生机,不曾想还有这般不起眼的小花,耐着寒霜悄悄绽放。风拂过,小花被吹的轻轻晃,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一直埋在布兜的指尖触到了微凉的空气。
田燕见她不语,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稍稍分了心神,方才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说道:“这荠菜花耐冻,每到了冬日里便在田埂处冒出来,长久得很。”
晨雾渐渐散尽,大地被日光镀上一层浅金。
何遇逐渐放慢脚步,花贞贞听到声音自车前方传来:“前面再走片刻,便能望见集市的炊烟了。”
田燕闻言,深呼吸几下,定了定神:“好,我准备好了。”
花贞贞拍了拍田燕的肩头:“若是不适,待会儿你就眼神示意,我与何遇便带你走。”
田燕微笑点头。
片刻之后,花贞贞远远地便看见有一青年在集市口等着。
何遇把板车停靠在路边老树根旁,怕被风推得滑走,遂拿了石块抵住车轮。
田燕扶着花贞贞站稳,她能感受到地面冻土的冰凉,隔着布鞋刺上来。
“莫慌,我们就在前头栗子摊,你若是觉得不妥,只管抬手挥一挥。”花贞贞轻轻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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