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如是说(GB)》
“有……有是有的。”方观迟疑道,“但那边乱得很,向来与城里不是很对付,就连师父也鲜少过问。”
“在五溪城外五十里有座山,山下是个渡口名为风烟渡,底下暗河汹涌。过河后可见石门,后头有个集市,只在夜里开放。哪里什么都有,打五溪过的货商但凡手上有些难脱手的东西,都去那儿买卖。还有些生计困难糊不了口的,不怕死的,也会去那儿寻些活儿混口饭吃。东西总比城里便宜。”
“我们这儿都管那地方叫鬼市,据说来来去去都要戴着面具掩人耳目,否则是不给进的。“方观道,一敲掌心,”若是那群家伙想找城里没有的东西,定然是会去鬼市的。“
眼见事情有了转机,他兴奋极了,不由得握拳道,“明日我便禀告师父,与诸位一同去谈谈究竟。”
岳听霜冲他一颔首,“有劳。”
虽说事情也算有了极大的进展,她想了想,还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却始终不得要领。
这也未免太顺了些……自从入了这五溪地界,桩桩件件怪事一股脑儿尽数缠了上来,然而始终化解得轻而易举。荒山野庙显伪神,五溪城中举大疫,不知来路的黑衣人与追随而来的彩身泥塑,还有楚穷秋手中的玄色香线,冥冥之中似乎在岳听霜脑海中断断续续连成一条时隐时现的细线。
“还真是不安生。”红衣剑客心道,视线下意识流连在不远处一身紫衣上,心道,“跟这姓楚的搅到一块就没什么好事。”
祸星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正兀自对着那玉像研究,对岳听霜如刀般的视线似有所感,偏过头来微微笑着,人前倒是乖顺得紧。
她又扫了一眼地下一言不发的黑衣人,对方自打被他们捉起来便一言不发,面色发白,牙关紧要。倒是没咬舌自尽,也未服毒,浑浑噩噩瞪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上青筋绷起,瞧着有些吓人。
方观在向春台修习多年,也是五溪有名的大夫,瞧这人神色不对,立即蹲下去要摸他脉搏。
谁知道他刚一伸手,地上的黑衣人忽然疯了似地扭动起来,一腾身子张口就像他手腕咬去。
这一下措手不及,几乎整屋人都愣在了原地。
“哎,当心!”慕不闲急道,下意识甩出傀儡丝要将神智不清的黑衣人缠住,可惜人离得远了些,根本来不及。
人一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别说方观一个不习武的大夫,依照这位如今的尊容,恐怕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被他一口咬在脖颈上。
青衣大夫傻傻愣在原地,有心要闪,可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挪不动半步。
黑衣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看就要压到对方细瘦的手腕上,却忽然被一根东西挡住了去路,牙狠狠磕到铁器上发出脆响。这动静听得人也跟着一阵腮帮子疼。
刀鞘一下子卡进他嘴里,直接将人抵得倒退几步,后脑勺直接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一步到位,毫不拖泥带水。
方观只觉一股熟悉的力道顺着后领口传来,被扯得踉跄几步,堪堪脱离了被这莫名发疯的家伙咬死的威胁,冷汗淋漓,不住喘气。一抹飞扬的火红衣摆落到他余光中,还有剑客淡漠俊朗的脸。对方随手放开他,似乎不以为意,居高临下顶着不断挣扎的黑衣人,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不由得一愣,脸上莫名有些发烧,正想道谢。
摇晃的身子旁边忽然被人扶住。
楚穷秋侧目莞尔一笑,温言细语,“方兄,小心啊。”
黑漆漆的瞳仁压在多情桃花目中,本该温柔悱恻,然而其中却莫名透着几分森森寒意。
他本生得俊美,眼角眉梢风流蕴藉,一手莫测的功夫叫旁人好生羡慕,远比方观这等窝囊废要好上太多。紫衣少年似是随手扶他,见人站稳了便撒手施施然向前去,顺理成章站到岳听霜身旁,凑到神色冷淡的红衣剑客旁不知说些什么。
对方忽然笑了,亲昵地揽着楚穷秋的肩,句句回应。
青衣大夫滑到嘴边的话忽然又被咽回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堵在心口,嘴唇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话。
他还像原先一样,笑吟吟靠在桌案边,用手肘杵杵目瞪口呆的安平生,随口开始给剩下的人讲起鬼市诸多奇异之事来。
再没有向那里看过一眼。
巨大的力道落在楚穷秋肩胛骨上,几乎要将单薄的骨头压碎。
常年背着重剑行走,剑客身姿不似寻常江南女子弱柳扶风,反倒练得宽肩窄腰,结实得很。手背皮肤尚且苍白细腻,掌心与五指却全是厚厚的茧子,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今正点在楚穷秋脖颈,随心所欲顺着抬起的下巴尖一直往下打转把玩,似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送人归西。
方观只瞧得见岳听霜搭着楚穷秋有说有笑,却没瞧见其中凛冽杀意。
说得是冷言冷语,刻薄唇齿,笑得是仇敌见面,笑里藏刀。
“怎么?”红衣剑客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刀鞘刚从那黑衣人口中拔出来,顺势带出来几颗崩掉的牙,“你也要发疯?”
她顺手在楚穷秋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袍上将刀鞘蹭干净,原本横在那人喉咙上的手指向上动了动,指腹若无其事擦过对方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不敢。“楚穷秋眉眼弯弯,明明受制于人却没什么慌张神色。自打想起先前之事后,两人间时刻涌动着古怪的气氛。数年费尽心机登临高位的如今作了不声不响的阶下囚,一条小命握在别人手里,千里奔波报仇雪恨的苦主算是得偿所愿,却也未见得有多高兴。
楚穷秋最会笑了,这样笑,那样笑,无数人前无数种笑法。嘴角如何扬起,眉眼如何舒展,头抬多高肩放多低,有的是讲究。是和和气气冷冷清清,还是柔肠百转风花雪月,每换一种笑,便似乎换了一个人。明明眼还是那双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然而气度总是不一样了。求什么,得什么,一举一动浑然天成。
然而岳听霜面前,他反倒没这么讲究了,假笑就这么潦草地挂在脸上,随它去了。
因为这个人是不会在乎他露出什么表情,哭也好笑也罢,在那个女人眼里都是无用的。楚穷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吃什么长的,每当面对着那张脸,那样无喜无悲的神情,他都觉得自己仿佛□□赤裸着,连五脏六腑都能被摊开来看得一清二楚。剑客的眼睛也像她的剑,像她令天地为之失色的剑招,所过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讨厌的人,楚穷秋想。
他笑着沉默,然而妒火中烧,不甘与怨怼在霁月清风的皮下无声沸腾着。
“是么?”岳听霜随口道,神情晦暗不明。
豁了牙黑衣人黑衣人下颚脱臼,口歪嘴斜,嘴边留涎,已然晕了过去。
她似乎忽然对楚穷秋失了兴趣,就像当年路过楚江盟会随口与他打了个赌又很快不知所踪。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为之色变,岳听霜就像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任世间如何风起云涌变幻莫测,似乎都不入剑客法眼。然她亦并非薄情寡义之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也没少做。天下万民,凡是她能瞧见遭难的,又总归是会出手的。
楚穷秋知道岳听霜曾救过很多人,她每一世都在救人。
没什么道理,反正路过便顺手救了,跟随手抚过飞花落叶一样,也不求什么。
故此更令人生厌。
因为他无法做到。
下鬼市的事好歹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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