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如是说(GB)》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浇在车顶上,顺着结实的帘子一路向下流淌过车辙,砸到地上混着松软潮湿的黄土成了黏兮兮的泥浆。疯狂转动的车轮上沾满泥水,嘎吱作响,沿着崎岖的山路飞似地往下走。
原本连绵的细雨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成了斜刀子,打在脸上擦得生疼,铺天盖地压下来,几乎叫人睁不开眼睛。
戴着斗笠的车夫身姿挺拔,大半张脸被遮着,只露出个白皙的尖下巴,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狠命一扬鞭子,嘴里打出个尖锐的呼哨,那匹黑马便不要命似地在雨中发蹄狂奔,踏着滚滚碎石与泥泞朝半山腰冲去。
正是从宁州一路南下的岳听霜一行人。
那日楚穷秋提出同行,李斩玉和慕不闲本以为以师姐的清净性子,根本不会同对方多费口舌,更别提两人还结过生死仇。
哪知道岳听霜想了想居然很干脆地答应了,要不是知道这世上能扰乱他们师姐心智的魑魅魍魉怕是还没出生,这几乎让两人以为自家师姐被什么东西魇着了。
慕不闲左瞧右瞧,总看这位送上门的谦谦君子有些古里古怪,然着对方安排得委实又太体贴,挑不出一丝错来。明明和颜悦色,叫人如沐春风作派,却总惹得李斩玉下意识要拔刀。自打意识到自己的蛇首剑奈何不得对方,她便换回了双刀,天天寸步不离跟在岳听霜身旁,生怕这家伙半道使什么绊子。
然而那一看就心眼子颇多的小白脸就是兀自笑眯眯,神色自若,丝毫没觉得自己硬夹进来有些讨人嫌,挥挥手叫人找了楚江派下铺子里最结实的车马与足量的金银盘缠,顺带还找了附近最有名的舆图师求了绘有从宁州到闽越一带山川水脉的图纸,上面居然还标着险峻关卡,匪帮要塞与各地暗桩,准备倒是周全得很,看着很没有将他们当外人。
这一路全是崇山峻岭,一山连着一山高,里面七歪八怪,一不留神便要绕进深山老林去作毒虫猛兽的盘中餐,更有甚者冷不防就落了崖,死无葬生之地。好在几人功夫都算上乘,就算是年纪最小的李斩玉,平日老是藏在高林密树上玩儿,翻山越岭也如履平地。
他们走了五日,如今已然到了五溪地界。这里官道断续,山势奇绝,诡事频发,民风彪悍,又不乏荒山野岭,故此其中莽匪盘踞,按着特制的舆图看,从城外到城里盘了快有七八个寨子。
这里的官道已在连日不绝的雨水中被山洪毁坏,只剩些不知通向哪里去的小径长满蓬蒿野草,勉勉强强还有几道踩过的印子,想是平日出门采药打猎的山上人家硬生生踏出来的野路。
岳听霜本不欲生事,准备绕道走,可一场暴雨就这么浇下来,山上的泥石流冲了他们原先选定的路,不得不中途改道,斜刺里走了小路。
这场雨来势汹汹,搅得整座山一时间居然有些地动山摇的架势。不断有碎石夹杂着断裂的树枝掉下来,在稀里哗啦的雨声中狠狠刮过马车,一副非要将这小小的玩意儿整散架的架势。
岳听霜略微抬了抬宽大的斗笠,透过层层叠叠的雨丝望向远方。
修习之人本就耳目灵敏,她心境澄明,大道初成,更是能见常人所不及之处,隐隐约约瞥见半山腰的地方立着一座野寺,于是毫不犹豫挥鞭驾着马车冒雨冲了过去。
说来也怪,越是离得近,那原本模模糊糊,不甚起眼的破庙便越显得庄严雄伟,高大肃穆。
门柱上的石刻雕花虽落了厚厚的尘灰,却依旧栩栩如生,不知往里掺了什么的贴金彩绘缠绕在横梁上,被外头阴沉沉的天色衬得一派流光溢彩。宝蓝的沁顶与无数垂下来的五彩丝绦交相辉映,随着庙门打开,霎时间泛起千层浪涌,说不出的好看。
正中央供着一尊木刻神像,头部和肩颈掩藏在飘动的带子后,堪堪只露出手中的明镜柄与下半截身子,大红的官袍拖地,颜色在昏暗的大殿中煞是惹人注目。
分明做得是一地城隍打扮。
然而岳听霜只扫了一眼便皱起眉。
正所谓一城香火,千载城隍。城隍庙是镇灾去恶,庇佑百姓之地,亦有阴间断冤案,审理善恶之职,受万人敬仰,香火绵延,一般是立在城正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举头三尺有神明,好叫城隍能清清楚楚看看庇佑的百姓活得顺遂平安,也顺带行震慑灾厄之责,监察是非。
这荒郊野岭的,先前山上还算有几户人家,到了这里便是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会凭空冒出这么一座气势不凡的城隍庙?
看这塑像的雕工笔法,供桌的料子和门柱,极尽奢靡富贵,隐隐绰绰还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古怪感,就算是附近山里人家捐钱修缮,也难凑齐如此万贯的善资,修出这么神秘莫测的东西。
她还戴着斗笠,雨水肆无忌惮从帽檐上滚落,落成了一道道水帘子。
仰头看去,只见那门上的金漆牌匾却早已褪了色,不知为何,只剩个朱砂笔画的“寺”字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横平竖直,红得发暗。
还是寺不是庙。
李斩玉率先从车上蹦下来,几个箭步紧跟着岳听霜蹿了进来,接着是慕不闲,最后才是手执油纸伞的楚穷秋。
上半程本是他亲自驾车,聊表东道主情谊,可惜没走多远,便被嫌慢的岳听霜不由分说赶了回去。这五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自顾自说话,一会儿问岳听霜他们为何南下,是不是要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一会儿笑盈盈三言两语引得带着双刀的少女横眉立目,一方小小的马车里鸡飞狗跳,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去套慕不闲的话。对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部分时候都吃了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然而他似乎无知无觉,神色总是很温柔,好像早就忘了心底翻腾而迫切的杀意,全心全意要一路帮着他们到那谷深林密,鲜有人踏足的南疆密地去。
岳听霜或许察觉到他正打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却并未做什么反应,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如果她还有的话,更可能是全然不在乎。
因为只要她想的话,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拦住那柄黑沉沉的重剑。
楚穷秋靠在门槛边,看着身材高挑的剑客四处转了一圈,拾起柴薪在大殿中间生了火。
跃动的火苗照得四周升起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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