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什么邪？”宋寒商清凌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惊雪像背地里议论人被撞了个正着，慌忙捂住嘴巴，四下张望左顾右盼，却没寻到人影。她视线落回那幅画上，兀自喃喃道：“唔……这画当真邪性，刚才好像自己开口说话了。”

宋寒商：……

“急急如律令！”白惊雪当即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煞有介事地在地上胡乱勾画，管他什么清心阵、破煞阵、驱邪阵等等有的没的，一低头，却看到还没巴掌大的宋寒商静静地立在地上，正仰着小脸看她，声音难免愈来愈小，“妖魔鬼怪快离开……”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白惊雪不自觉俯身凑近，瞪圆了眼睛，眼底闪了一下，像黑夜里划过的一丝星光。

宋寒商其实不太能站得住。他只有一小截腰腹尚且是凝实的，脸上唯有一双如墨的眼睛成型，轮廓勉强收拢，泛着冷白，似山间凝住的薄霜。再往下就散了，四肢化作一缕缕半透明的烟霭，袖子也空空荡荡地晃着。

白惊雪看得心痒痒的，虽然很想伸手捏一捏他的头，但又怕稍一用力直接给捏散了，只好压在念头，道：“你好虚啊，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宋寒商：……

契约所化的小人虚影，凝实程度和形象都取决于对方的灵力。灵力越强，模样愈清晰稳固，反之，身形则涣散难聚。

单凭借白惊雪的妖力，他拢都拢不住，如今能勉强显现出来，还是靠他自己的灵力支撑。

他正要解释缘由，白惊雪却已经把这茬抛到脑后，又问：“那你人现在在哪呢？”

宋寒商只好答：“结界之外。”

“结界？什么结界？结界能挡住你？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进来救我？”白惊雪有些无语，“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来的这么慢也就罢了，还只来个身外化身。”

害得她毫无形象地跟人打了一架，还是粗鲁野蛮的肉搏！

她也是讲究仪态的体面之人好吗！

平日最喜欢花里胡哨的漂亮东西！

“在破结界。”宋寒商如实回答，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少女乌黑的发乱糟糟地披落肩头，几缕碎发黏在脸颊的殷红血迹上，纵然模样狼狈，眸光却清亮有神，眼底锐气丝毫不减。她微微仰着头，细长颈间却横着一道青紫色的掐痕，指印轮廓清晰，嵌在如雪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就像在素白宣纸上，用蘸了靛青的笔重重划下一道，墨痕晕开，边缘泛着青紫，紫里透着暗红，随后疯狂蔓延，肆意生长，将满卷素净尽数染乱，平添几分靡靡之色。

宋寒商看得很慢，那双不透亮、乌沉沉的眼珠转得也慢。

·

结界之外。

确认了白惊雪暂无危险后，宋寒商意识抽回几分，他修长的指节随手一捻，面前便凝出一道元神虚影。

老族长仿佛刚刚经历了极大的折磨，煞白着脸，眼神发直，眼白漏得极多，像要把眼珠子瞪出一般。乍一见天光，整张脸皱成一团，五官全往中间挤，然后眼睛一片刺痛，鼻尖猛然一酸，开始毫无骨气地痛哭流涕：“你就当我是条狗，把我拴在外面吧！”

那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他再也不要进去了，他都看见他太奶了！

宋寒商的确应他所求，将他救了出来，但只将他的元神带了出来。他对此倒没什么不满，反正那肉身早就没法用了。

他本就打算去蜃楼，所以没骗宋寒商，也没打算分道扬镳，然后他就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光，漆黑一片的空间里。

起初，他试着往前走，空气却越发稀薄，空间也愈发狭小逼仄。他开始低头，后来弯腰，到最后只能伏在地上爬。等他好不容易看到一点亮色，拼力挣扎爬出，映入眼帘却是一片刺目的惨白，上面布满无数黑色的裂痕，像极了冬天湖面崩裂的薄冰。

这里也没有什么恐怖的、诡异的东西，那些黑色的裂痕也极为工整地排列着，可他却觉得这些裂纹正像活物一般，扭曲着、抖动着、慢慢地向外爬，从他的脸侧爬过去，横过眼角，爬进他眼睛里。

他如同坠进了沼泽，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往下掉，心脏仿佛被挤压、揉捏，“咚咚”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像受到什么蛊惑要挣扎跳出来。

老族长此时回想起来仍觉毛骨悚然，背后难免沁出一层冷汗。

他抹了两把眼泪后，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一副劫后余生的恍然，余光忽然瞥见在一旁破阵的老蚌精，神色登时一僵，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蚌精动作一顿，猛然回头，看着老族长飘荡的残魂亦是满眼不可置否，同样诧异出声：“你居然还活着？”

“万万不可听信此人半句言语，他就是水见仙手下的一条狗！”老族长根本没有与他叙旧的意思，当即调转话头，急切地跟宋寒商告起状，“当年就是他随水见仙一同算计于我，血洗了沧溟行宫，将我害成这等模样！”

“那也是你不仁不义在先！”老蚌精胡须抖动，厉声回怼，“当年本该三公主执掌水族，她主动将族长之位让于你，到头来你不思感恩，反倒生性多疑，忌惮她的孩子，逼迫水见仙改换女相，去异族和亲！你这忘恩负义的老贼，做出这般泯灭亲情的勾当，龌龊至极！简直枉为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老族长恼羞成怒，虚影微微扭曲，“我龌龊，你就干净？少在这里装得大义凛然！水见仙化为女相，你心里指不定还暗自窃喜呢！你别忘了，你本为男儿身，打的什么心思，当以为旁人不知根底看不破？”

“我什么心思？我坦荡如君子！”老蚌精脸红脖子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别想污蔑人！”

“怎么？敢做还不敢认？”老族长淬了一口，“没骨头的东西！”

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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