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凤傲天,那咋啦?》
目睹长生的身体消失,众人静默许久。
那枚由灵力化成的纸片也淡去了,余容呆呆地望着手里的画,眼眶泛红。羲侧过头看他,他抬袖抹了把眼角,道:“对不起,我,我就是觉得……很难过。”
“我明白,”羲道,“就像你方才说的那样,这也是需要用心体验的情感,你完全不用为表露出这种情感而觉得抱歉。而且,不仅你一人在难过,你看看大家的样子,特别是琴古,看他的脸绷得多紧。”
余容的注意被转移,顺着她的话扭头看去,所有人都在看琴古,琴古的脸色更差了,道:“我不是在难过,我的脸绷得很紧,是因为院墙后面躲着一个人。”
众人:“……”
他话音刚落,废墟后便有一人箭步走出。
这是名衣着利落、面容端正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有点面熟,他边走边放出周身充盈灵力,一看便知修为高强,羲四人皆作防御态。
但那男子走近了,却是抱拳道:“北斗阁洛阳总阁执事摇光,抱歉叨扰各位。”
羲想起来了,此人正是他们初至洛阳总阁时闪到无距阵旁做记录的那位,难怪面熟。摇光解释道:“今日,追查慊犯的官差来到附近,察觉到此地异常,担心是有妖族作乱,遂至北斗阁求助。在下也是刚刚赶到不久,并非有意隐匿行踪,而是在暗中观察事态。”
听到他说“今日”,四人皆是一怔,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们在幻境里过了不知多少个日月,历经春夏秋冬悲欢离合,如今回到现实,才知居然一天都没有过去,一时真是……十分感慨。
余容道:“原来如此。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我们会配合工作的。”
摇光忽地面露难色:“不,不必麻烦了……我想,各位一定已经处理得当……我听到了那位白衣修士的遗言,也看到了几位所做之事,能猜出部分因果。”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羲,似是想看又不敢看,有话又不敢说。羲心下了然,颔首道:“这几位都是自己人,摇光大人不必顾虑。”
闻言,摇光如蒙大赦,立刻行了一个更郑重的礼:“属下来迟,还望大人莫怪。方才看到大人将一灵物收入囊中,属下看出那物的灵气……绝非凡间之物,说来惭愧,也不知这灵物被人藏匿此地多久,北斗阁竟不曾察觉,实在万分抱歉,请大人责罚。”
羲道:“您言重了,这附近本就人烟稀少,气息混杂,加之被人设下屏障,十分隐蔽,北斗阁远在百里之外,公务繁忙,未发现异常也情有可原。”
她画了张符将“水”包好递给摇光,摇光连忙双手接过。
羲道:“此物我不便带于身上,繁请大人代为保管上交,此事便告一段落。另,若大人有空闲的话,还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摇光忙道:“大人请说,属下必将竭尽所能。”
“洛阳城东市附近有一座吕隽的画院,或许会有少量残留的灵物,望北斗阁再做严查。看守那画院的两名小童,应该并未与他勾结,但以防万一,也请您稍加审问。”
“大人放心!属下今日便去处理。”
羲微颔首,再望向四周这一片断壁残垣,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向摇光道:“另一件事,是想麻烦您待会送我们回洛水雅集。”
摇光道:“明白。那么我到那边去等,待各位处理好手头事宜,过去找我便好。”
他说完就闪身到很远之外,站得笔直地背过身去,看得羲啧啧感慨,如此聪明厉害又有边界感,实在不愧为北斗阁总阁的成员!
琴古也看着摇光,轻哼一声:“是个厉害人物。我同你认识这么久,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反倒教他一眼看出来了。”
羲讪笑道:“北斗阁总阁的执事,知道的必定很多呀。我也没打算瞒你,你之前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放心,不会再敷衍你了。”
琴古神色微霁,余容看着二人,眉眼间仍有未退去的哀伤。斗雪向羲道:“你们说的话我不太懂,但你放心,这些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羲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介意告诉我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的,无论你需要什么。”
她说的是斗雪重伤王大人的事。王家在洛阳城有钱有势,斗雪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恐怕下场凄惨。斗雪思索片刻,道:“谢谢你,我要回去认罪,亲手做下的事,我要认。”
羲道:“可是……”
但见斗雪神色平静,眼神清明,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只好吞下未尽之话,道,“我明白了。”
余容去将地上所有画卷收回长生的旧木箱中,道:“我搜过院子里这些房间,橱子里的画风格差异很大,看起来都是出自不同人之手,我猜,应该是之前来到这里的人画下的。”
羲道:“眼下此处的‘水’皆已被我收回,那些画也是由‘水’所作,应该都会消失。只有这些,这些真正的画……你们觉得如何处理?”
众人看向木箱里的画卷,皆是沉默。
……木箱被合上,余容找来树枝,将其牢牢捆住。随着一声闷响,这只装满了过往和幻梦的箱子沉入水底。
在众人的注视中,河面上的涟漪缓缓平息,就像从未有什么东西来过。
琴古道:“走吧,回去了。”
*
“你怎么回来了?!”
四人刚被摇光从天上扔到门扉紧闭的洛月楼院内,便被守在门口的月娘瞧见了,她快步跑来,不由分说地拉着斗雪往角落走,“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现在楼里全是、”
“站住!!!”
月娘身体一僵,有一身材丰腴的贵妇人带着几名官差和家仆冲上前来,扯过斗雪便怒骂道,“你就是斗雪对吧?是你害了我夫君?别想抵赖,虽然我没见过你,但你这张美得不像人的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斗雪道:“是我,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随你们去。”
“哟呵,好大的口气!”王夫人推了她一把,没能推动,反而自己被弹开了,登时更为惊怒,“你!你还敢对我动手,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旁有名官差道:“夫人,您先消消气,咱在一边看着呢,她没动手啊。您要不先去歇会儿?这个案子很麻烦,咱们还得再查、”
“查什么查!你们查了一整天,查出什么了?还不是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王夫人指着几名官差骂道,“她自己都认了,你磨蹭什么?还不快把她绑起来!我看你们也是色迷心窍,看见个长得美的就心软了是吧?啊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我家夫君都那样了,你们还在这包庇罪犯呜呜呜……”
雷声大雨点小,她嚎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泪,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反正你们必须严惩这个罪犯!平时那老东西就动不动往洛月楼跑,虽然落到今天这田地也是他活该,但你们必须严惩这个狐媚子,不然,我咽不下心里这口恶气!”
她又要扑上来打斗雪,被几个家仆连拉带劝地拦住了。
那些官差上前押住斗雪,要从院门离开,月娘急得团团转,余容拦在门前道:“其实我们和斗雪姑娘是同伴,各位还记得我吗?是我们及时发现了王大人,也是我帮他止血疗伤,能不能看在我们将功补过的份上,再看在及时自首的份上,放过斗雪姑娘?我们愿意补偿的!”
“我呸!”王夫人道,“他都成废人了,你个庸医怎么帮他治的伤?还补偿?我王家家大业大,谁稀罕你们那点臭钱?把她带走!”
余容十分着急,脱口而出:“那也不是坏事呀!以后他绝对不敢再来洛月楼了!也绝对不会不小心在外面多出几个孩子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定住不动了。
余容环顾众人,十分紧张,捋着发尾,支支吾吾地道:“呃,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此番王大人虽受了些苦头,但苦难才最考验人心,经此一事,他一定知道谁才是最关心爱护他的人。”
王夫人:“……”
羲简直要为余容拍手叫好了,努力压住嘴角,向王夫人作揖道:“夫人,王大人一出事您便及时赶来,难过愤怒之时依旧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我一看便知您是个有担当又有智慧的人。”
王夫人后退半步,睨着眼道:“别想跟我套近乎。”
“不敢,由衷之言罢了。”
羲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只是,王大人重伤未愈,偌大的家业该如何是好呢?斗雪姑娘在洛阳名声不小,若落入官府之手,把此事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再被处以重型,恐怕王大人的事情要闹得满城风雨……丢人事小,若是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编织谣言,恐怕有损王家美名啊。”
王夫人脸色一冷,月娘忙点头哈腰道:“夫人放心,这事我一直瞒着呢!除了这几位官老爷,谁都不知道。斗雪这死丫头一直不懂事,我早就打算把她赶走,您说说,要是直接给她判个杀头也就罢了,要是打个半死送回来,我不肯养她,她再爬去您家门口闹事怎么办?”
王夫人眉头紧蹙,眼神来回在众人身上逡巡。
想来她也清楚,斗雪是洛阳城的风云人物,她受到的刑罚越重,引发的关注便越大,王大人的丑事便也更容易被人扒出来,届时处处受人嘲笑,生意还怎么做?
可如果轻易放过她,王夫人心里这口恶气怎能咽下?
僵持间,斗雪道:“各位不必再说了,我一心求死,就算没死,也绝不会、”她被月娘从身后踢了一脚,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王夫人立刻道:“你想得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恶狠狠地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夫君就会永远怀念你吗?不可能!”
斗雪:“?我不……”
“住口!”
王夫人向押着她的几名官差道,“这事我不追究了,你们把她放了吧。”
官差中为首的那人道:“王夫人,是我们在办案,拜托你不要再插手了,受伤的是你夫君,又不是你,怎么能因为他们一两句话就放过凶手?”
王夫人端起双手,朝左右家仆使了个眼色:“受伤的是我夫君,我是他最亲的人,如今也是王家的顶梁柱。我替不中用的夫君谅解一个误入歧途的无知孩子,也算合情合理吧?几位官老爷,你们要是觉得不好结案,就说我夫君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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