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宠妃》
清宁宫正殿。
郑太后笑着招手:“大哥儿来得正好,给你大侄子挑几样好玩的,也是你做皇伯父的一份心意。”
赵鈞目光扫过桌面,拨浪鼓、陀螺、金算盘、瓷娃娃、玉雕摆件、木头刀剑……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他拿起一把桃木小剑,这样轻么,仿佛没有重量,长度还不及他小臂长。
记得幼时提着它玩闹时,整把剑有他半个身子长,一不留神剑柄还会脱出手去。
剑身仍然黄润油亮,剑柄上的云纹和“平安”字样依然纹理分明。
他缓缓抚过枯黄残损的剑穗,道:“换一个穗子,给卫王府送去。”
一旁侍立的宫女冬儿轻快地应了一声:“哎。”
郑太后一一指过桌上物件:“都是你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你怕是记不得了,这小陀螺还记得么?你一鞭子把它抽飞了,飞不见了,你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回来,给新的你就是不要,折腾得满宫的宫女内侍团团转。”
赵鈞摸摸鼻子,拿起一只竹编蝈蝈:“我怎么记得这个是一对?”
这只蝈蝈简直栩栩如生,一节一节的身体漆成深浅不一的草绿色,头顶的触须一碰就轻轻晃动,细长腿上锯齿状的短刺根根分明,倘若放在草丛里,打眼看过去都会以为是真蝈蝈。
郑太后一看就笑了:“你忘啦?这样逼真的蝈蝈可是件稀罕物,二哥儿见了也想要,你不肯给,他就来抢,你又去夺,你俩你抓我扯的,另一只就损坏了。”
赵鈞拨弄两下蝈蝈触须,唏嘘道:“这回落到他儿子手里了。”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郑太后定定看着皇帝,“二哥儿有了孩子,你也该考虑后嗣了。”
赵鈞脸上顿现痛楚之色,放下蝈蝈,踱到窗前。
庭院里的西府海棠花开灼灼,树冠如云似霞,春风拂过,枝摇叶动,粉色花瓣飘落到地上,地砖缝隙里冒出嫩绿色的新草。
人间又是一年春。
去了的人却再不会回来。
郑太后走到皇帝身旁,看他眼里润着泪光,也难过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皇帝胳膊,柔声道:“你跟孟氏结发夫妻,情浓意洽,我如何不知?只是你不仅是孟氏的丈夫,更是承宗庙、主社稷的君王。就算不为江山,只当是为孟氏,你有了后嗣,她也能享有香火供奉啊。”
赵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无限怅惘地叹了口气。
“孟氏没了,你成日忧悲消沉,我看了心里火燎般的急,只是念你雁失俦侣,不忍劝你,盼着时间长了你能放下。都一年多了,鈞哥儿,你也该走出来了。”
郑太后说着流下泪来。
赵鈞见状忙躬身请罪:“母后说的是,是儿臣不孝,累母后为我忧心。”
“嗐,咱娘俩之间说这个干什么。”郑太后擦擦眼角,转身吩咐:“冬儿,打洗脸水来。”
两人洗手净面后并排坐下,郑太后道:“端妃顺妃不合你意,你不找她们,这便罢了;安嫔进宫一个多月了,你瞧都不去瞧一眼,这就太过了,你让她在宫里如何自处?”
“朔方北虏作乱,前方将领作战不利,多个营堡失陷,儿臣忧心战事,实在无心后宫。”
孟太后知道忧心战事是真的,不愿走出来也是真的,故而劝道:“你把苦都憋在心里,把身子熬坏了,岂不更耽误国事?你就召她说说话,只当解解闷儿。”
话说到这份上,赵鈞只得妥协:“儿臣改日召见她。”
“这就对了,”郑太后高兴地笑了,“感情是处出来的,你跟她们多多相处,就会知道宫里这几个嫔妃,个个都好。”
赵鈞离开清宁宫,又去仁寿宫看望生母周太后。
周太后出身京畿农家,因家贫进宫做了宫女,被先帝看中后生下了皇长子,儿子登基后被尊为太后。
她说话就直接多了:“卫王生了儿子,你看看秦太妃那得意样儿,就她有孙子?”
说完拿一双黑眼珠子使劲盯着儿子。
赵鈞哭笑不得,只得允诺定当勉力。
身心俱疲地回到乾元殿,赵鈞问心腹太监:“安嫔进宫后,可还安分?”
这是怀疑安嫔往太后耳边吹风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保福迟疑了一下方回道:“有一件事儿。”
惜薪司掌印太监赵德诚是自己人,王保福决定把安嫔拆门的事瞒住不报,免得把惜薪司牵扯出来,折了赵德诚。
再说了,炭火不是已经给了么,门也装回去了,他还特意派人暗地里去长阳宫瞧了马得贤,安嫔打死人纯属子虚乌有。
所以就当长阳宫什么事都没发生。
宫女奉上茶水,赵鈞接过,双眼微闭轻轻嗅着茶香,殿内一丝声响也无。
只有王保福明亮轻快的声音响起:“本月长公主进宫那天,徐太妃召了安嫔去宁福宫。安嫔去了后,才半盏茶功夫就走了,听说是跟长公主吵起来了,长公主回府后,召了太医看诊,说是心口疼。”
“竟有此事?”赵鈞放下茶盏,眼底泛起笑意,“是何缘故?”
“说是倒春寒下雪那时候,安嫔送了一碗雪花酪到宁福宫,徐太妃吃后害了牙疼,长公主心疼太妃娘娘,就跟安嫔吵了起来。”
“安嫔也太胡闹了。”
嘴里说着斥责的话,赵鈞重新端起茶盏,喝茶的嘴角却隐隐带笑。
长阳宫。
周玉梅理了理手中的玉兰花束,隔着东耳房的棉布帘子朝里喊道:“孔姐姐在吗?”
“在呢。”
孔淑平揭起帘子,周玉梅说声“叨扰”进了屋,身后韩絮儿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拎一个陶罐跟了进去。
孔淑平被塞了满鼻子花香,回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素面青瓷胆瓶,把玉兰花错落有致地摆进去。
青瓶白花,暗香袅袅。
“经孔姐姐的妙手拾掇,这花不枉开一回了。”周玉梅赞道。
孔淑平笑笑,问:“娘娘那里谁伺候着?”
周玉梅道:“娘娘看话本呢,留了徐少一侍候,让我们自便。”
孔淑平点点头,收起杉木方桌上的《内训》放到床头,韩絮儿随后把食盒和陶罐提上桌,一层层打开食盒拿出一盘春笋烧鸡、一碗萝卜煨腊肉,一碟水芹拌豆腐、一碟糯米凉糕,又摆上干净碗筷,从陶罐里倒出三碗乌梅汤。
孔淑平指着桌子:“说吧,不年不节的,你这是做什么?”
“还不是絮儿这丫头,娘娘那天去宁福宫之前,这丫头言语不当,得亏你周全了。”
周玉梅一推韩絮儿:“还不快谢过孔嬷嬷的厚恩,要不是孔嬷嬷心善,你吃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韩絮儿跪下结实地磕了一个头,语气恳切道:“多谢嬷嬷教我,絮儿今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口出妄言。”
孔淑平弯腰扶起她:“好孩子,咱们坐下说话。”
三人谦让一番,孔淑平推辞不过,坐了上首,周玉梅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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