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宠妃》
长阳宫正殿东次间内。
徐青女坐到暖烘烘的熏笼旁,接过宫女递上的暖手炉抱在怀里,双手还没捂热乎,便迫不及待问道:“嬷嬷您坐,太妃娘娘怎么说?”
孔淑平慢悠悠行礼谢恩后才坐到绣墩上,明知道安嫔想听什么,仍不紧不慢答道:“奴婢到了宁福宫,先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很是记挂娘娘,娘娘的饮食起居都细细问了,让娘娘有什么不便只管找她。太妃说一家子骨血,万不可生分外道了。”
徐青女恨不得啐一口,到底咬牙忍住了。
孔淑平打量安嫔神色,见她脸上明显的愤恨之色,不由心疑,这姑侄俩难道有什么恩怨?
“天气骤然转寒,太妃担心娘娘冬衣不够,给了一件兜罗绒氅衣、一件貂鼠皮袄、两块白狐狸皮,还给了几匣子阿胶桂圆红枣让娘娘补身驱寒,都在这儿呢。”
孔淑平指指靠墙方桌上的一堆锦袱锦盒。
“嬷嬷——”徐青女却看都不看,“我问的是雪花酪。”
孔淑平无奈答道:“太妃娘娘吃过了,说是雪天吃这个倒别有一番滋味。”
徐青女顿时嘴角翘起:“吃完了没有?”
“吃几口就得了,哪能吃完。”
虽然没有听到期待的结果,不过想到徐太妃不仅要把她送的雪花酪接过去吃了,冰倒了牙还得夸好吃,徐青女不由得眉开眼笑。
她本来在侯府当大小姐,亲妈可疼她了,日子不知道多快活,天杀的徐太妃,非把她薅进宫里给皇帝当小老婆。
这大恩大德她总得回报一二。
“还有一件事儿,”孔淑平见安嫔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试图缓和二人关系,“奴婢走的时候,太妃身边的曹嬷嬷私下跟奴婢说,娘娘若是手头不方便只管开口,太妃没有不照应的。”
“呵!”徐青女冷笑一声,坑了她又来装好人是吧?
孔淑平劝道:“娘娘,惜薪司那边银子是省不了的,宫里多少年的旧例了,不值当跟那起子小人较真。这天寒地冻的,挨冻受苦的是您自个儿啊。”
“冻死我才好呢。”徐青女很是光棍地说,“嫔妃冻死在宫里,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孔淑平脸色霎时变得严肃:“娘娘这说的什么话!宫里忌讳说‘死’字,这种话可不能再说。”
徐青女撇撇嘴:“我不说就是了,反正我不会出银子给惜薪司。”
哪家员工上班还得自掏腰包交暖气费的啊?坚决抵制付费上班,这是原则问题。
摊上安嫔这样的主子,孔淑平只能叹气:“这才开始下雪,后面化雪会更冷,咱们宫里的炭肯定不够用的。”
徐青女不以为意:“活人还能让尿憋……没,嬷嬷不让我烧门板,那烧桌椅板凳总可以吧?”
“不可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干脆一把火把惜薪司烧了得了,都别过了!”
“娘娘慎言!”
门帘外的宫人听到如此虎狼之语,都不自觉放缓了呼吸,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生怕被上面人的怒火波及到。
宁福宫后殿。
曹嬷嬷弯腰举着铜镜,徐太妃坐在窗前玫瑰椅上,就着透过高丽纸的雪亮天光细细端详镜中的左脸。
半晌,她按住肿胀的左颊,低声道:“镜子拿走吧。”
曹嬷嬷把铜镜递给身后侍立的宫女,心疼地对徐太妃道:“娘娘就不该吃那雪花酪,现在可好,被冰一激,牙疼得脸都肿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消下去,奴婢已经让人取些梅花冰片来。”
徐太妃苦笑:“她恨我呢。”
曹嬷嬷自然知道“她”指谁,虽说疏不间亲,到底还是心疼主子的心占了上风,话里便埋怨起了安嫔:“她哪里能知道娘娘的苦心。”
是啊,青女肯定以为让她进宫是为了徐家的荣华富贵能更上一层,可她哪里知道,武威侯府可能有倾覆之危呢。
只是这样的隐忧除了亲生女儿,再不能对别的人说,徐太妃心中沉甸甸的,不知道哪一刻脚下会突然出现深渊,吞噬她所拥有的一切。
曹嬷嬷还在为主子抱不平:“要奴婢说,安嫔打一出生就过上的好日子,可不是托了娘娘的福?娘娘从小到大,侯府是什么光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娘娘进了宫,又得了长公主,侯府跟着沾了光,才再没人欺上门去。如今安嫔成了天家嫔妃,不说感念娘娘的恩德,竟还怨起娘娘来了,简直是……”
曹嬷嬷身为奴婢,到底没说出“不知好歹”四个字。
徐太妃想起往事也是无限唏嘘:“祖宗从龙搏来的爵位,谁曾想子孙一代不如一代。我爹当家那会儿,府里下人都快把库房搬空了,外头的田产大半也被别人霸占,家里年年拉饥荒。哎,我娘活着的时候没有一日不烦心,后来早早去了,未尝不是因家计终日愁苦的缘故。”
徐太妃说到这里,不由落下泪来。
曹嬷嬷忙劝慰道:“娘娘给老夫人点的长明灯、每年捐的香油钱,都是给老夫人积功德哩。老夫人定然已经投胎到了良善安乐之家,一辈子平安顺遂。”
徐太妃拿帕子抹掉眼泪:“但愿如此。”
见主子脸上悲色渐消,曹嬷嬷越发起劲要说点什么让她高兴起来。
“娘娘还记得先帝爷那会儿有个姓冯的户部尚书么,他家的一个曲里拐弯外八道的亲戚都敢来占侯府的田庄,老侯爷派人去找他理论,他竟将人打个半死。”
“当然记得,被打的是你大伯,我如何会忘。”
时隔多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曹嬷嬷仍然恨得咬牙切齿:“我伯父的腿被打坏了,往后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好在天道轮回,冯尚书坏了事。他的门生在地方上催科过甚激起民变,他还颠倒黑白为门生上书表功。先帝爷圣明,没有被蒙蔽,罢了他的官,顺天府把那个恶亲戚下狱抄家了,发还了府里田产,真是大快人心。可见人在做天在看,作了恶,迟早要遭报应的。”
作了恶,迟早要遭报应的。
徐太妃默念这句话,心脏狠狠抽紧了几下,不由抬手捂住心口。
曹嬷嬷见状忙关切问道:“娘娘哪里不适?”
“我去小佛堂上柱香。”徐太妃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正巧门外有宫女禀报:“娘娘,梅花冰片来了。”
“先放着。”徐太妃顾不得上药,径直往小佛堂去了。
宫城玄武门两边的廊下家,是低等内侍们的居所。
小内侍艾何平把冷硬似铁的竹帚靠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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