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识首辅香》
午膳散后,日头便出来了,晒得人暖融融的浑身发懒。
阮棠意昨夜本就没睡好,这会吃饱了饭困意便一阵阵往上涌。
屋里炕烧得正热乎,被褥晒了一上午吸足了阳光,人一坐上去便陷下去一小块,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又软又暖,铺在褥子上金灿灿一片。
她站在炕边瞧了一眼便走不动道了,便心说自己只躺一小会,就一小会……
却不想这一躺,便躺到了日头偏西。
再睁眼时,屋里已经有些暗了。
阮棠意懵懵地坐起身,揉着眼睛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忽然一个激灵。
“椿芽!”她光着脚便下了地,“什么时辰了?”
椿芽掀帘子进来,“快到酉时了,夫人睡得好沉,婢子就没忍心叫。”
“酉时?”她记得谢珩叫她午后去书房来着,那现在……她猛地睁大眼,手忙脚乱开始寻外衫,“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没让人来叫我?”
椿芽跟在后头替她理衣带,“大人那里也没什么动静,婢子还以为您跟大人说好不去了呢。”
阮棠意把裙子套好便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铜镜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便往书房去了。
书房外,两个长随正抱着胳膊打盹儿,瞧见她来了,忙站直了行礼。阮棠意冲他们摆摆手,放轻了脚步凑到门前贴耳听了听,里头没动静。
于是她小心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谢珩就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一张铺得平整的白纸,砚台的墨也研好了,笔搁在笔架却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等了一下午没人动过的模样。
谢珩手里那本折子已经翻到了后半本,听见门响,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坐着没动,背挺得笔直,半垂的眼睫投出一小片影子将瞳仁遮得不太分明,可正是这不太分明,反倒比任何浓烈的神色都让人不安。
阮棠意努力笑着,先探进脑袋,又探进半个肩膀,“夫君……你一直在等我啊?”
“未时等到申时,申时等到酉时。”
阮棠意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我错了……一时睡沉了,谁知一睁眼天都黑了……”
说着她偷偷抬眼,觑着他脸色小声道:“你也不差个人来喊我一声。”
谢珩没答她这话,只把折子往案上一搁。
“夫人睡得可好?”
阮棠意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朝她走来,“我原想着,总不好为这点小事,搅了夫人的好梦。”
这话听着体贴,可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落进来的光,那股压迫感便直逼过来。阮棠意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小步,后腰抵在了书案边沿。
她仰起头,两手撑着桌面,“夫君生气了?”
谢珩没答,只垂眼看着她撑在案上的手。
“伸手。”
阮棠意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一支笔被搁进她掌心,他的指腹微凉,贴着她温热的手心,停留了足足两息才缓缓移开,触感却又像火燎一般。
“写。”
“写什么呀?”她捏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歪头看他。
谢珩没看她,只淡淡道:“想写什么便写什么。”
阮棠意暗暗腹诽,这人怎么跟个先生似的。可腹诽归腹诽,她还是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个利落的‘谢’字。
写完,她盯着那个字脑子不知怎的忽然一岔,忽然冒出了一句“谢珩是个大王八”……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手一抖,笔便在纸上歪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紧接着她还没来得及心虚,身后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谢珩不知何时已倾身靠了过来,微凉的衣料贴上她后背,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出,覆上了她握笔的手。他胸膛的起伏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清晰贴着她。
阮棠意只觉得脊背一阵发麻,手一软,那只手便不容分说的压在她指节上,带着她重新落笔。
她下意识偏头想去看他,鼻尖却险些蹭上他的下巴,她这才惊觉他俯得这样低,低得她只要再偏半寸,就要直接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惹得她半边脸连着脖颈都泛起了一阵战栗。阮棠意心头乱作一团,一会儿想他离得也太近了些,一会儿又疑心他是不是故意的,一会儿竟又懊恼起自己方才没把头发好好梳一梳。
她平日话那样多,此刻嗓子却干得厉害,那些胡思乱想全堵在喉咙,只余下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在安静的屋里震耳欲聋。
就在她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突然听他开了口:
“执笔的姿势便错了,这般写,哪里能写出好字。”
阮棠意:“……”
她僵着脖子低头,才发觉自己手还软着,姿势歪歪扭扭确实不成样子。
可他离她这么近,呼吸都拂到她耳根了,居然只是在纠正她的握笔姿势?
她脸上正青一阵红一阵,他的手已经带着她的,在纸上慢慢走了一笔,“这里,落笔要沉。”
阮棠意:“…………”
她头一回觉着练字竟是这般煎熬的事,浑身都叫嚣着想做些旁的事,偏偏身子只能老老实实被按着,一笔一画写着些寡淡无趣的字。
谢珩带着她写了两笔便觉出她的心不在焉,半晌,他垂目瞧了瞧纸上那几道歪斜的笔画,起身松开手。
“母亲今日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阮棠意被这话拉回了神,方才还乱糟糟的脑子立刻清明了。
“唐家那门亲事是早年便定下的,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唐家便退了婚,此后两家再无来往。如今你既进了门,便是我谢珩的妻,旁人说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
阮棠意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一颗心便甜丝丝化开了。
她没想到他会解释的。
在她看来,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哪里需要同谁交代?
可他偏就交代了,原来他特意叫她来书房为的便是这个。
想明白这层,她自然也就端不住了,嘴角先还矜持抿着,很快一抹笑便慢慢漾开,漾得连眼尾都弯了,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促狭,又透着几分明媚,“夫君早说嘛,害我琢磨这么久……我还当夫君心里藏了个了不得的人呢。”
谢珩眼底的从容微微一滞,可他到底做了这些年首辅,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淡声道:“没有。”
说着,他将案上那张写废了的纸折了折搁到一旁,独自落座案前拿起折子,那意思很明白:话说完了,人可以走了。
阮棠意却还不想走,“我字还没练完……”
“我还有折子要看。”谢珩翻开一本折子,便不再看她。
阮棠意:“那我还有话要说。”
“说。”就一个字,说完便靠进椅背里,等着她开口。
阮棠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是不想被他一句话打发走,好像她是个来回事的下属,回完就该退出去似的,心下一急便脱口问道:“当年你真给你那表妹写过信吗?”
谢珩扫她一眼,下颌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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