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瞧着自家小姐一脸的得意，越发觉得迷糊了。

她起先不过是见小姐心大，便提了一嘴首辅大人这般年纪却有不近女色的传闻，其中必有隐情，小姐还是多上心为好。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小姐信誓旦旦道自己已经知道这里头的隐情是什么了。

椿芽自是不信的，“小姐如何得知？”

阮棠意随意往床沿一靠，指尖绕着流苏打了个转，“你是没瞧见，方才喝交杯酒时，我看到他眼下那两团青黑重得很呢。”

“这模样爹爹也曾有过，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此乃虚损之相，十有八九是那处不济，才一直不近女色好生将养着……如今既肯娶媳妇了，可不就是养好了么？”

椿芽闻言眨了眨眼。

突然一下子听来两桩天大的秘密，她只觉得脑袋都快不够使了，好容易缓过神，才挤出一句，“小姐……老爷知道您拿他这事儿往外说么？”

阮棠意摆摆手，满不在乎，“我爹又听不见。”

椿芽：“……”

正说着，门外忽地响起笃笃两声叩门。

谢珩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寒气，几片碎雪落在他肩上不及掸去，便在屋里的暖意中化开。

他反手合上门，将风雪关在身后，面上仍是那副不喜不怒的神色，瞧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若凑近了看，才能瞧出他那张素来冷白的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平日那拒人千里的冷意被这浅浅一层化开了几分，眉眼间便少了凌厉，多了几分姿色来。

阮棠意见门开，忙坐端正了些，神色却仍自在得很。

方才那话她说得那样轻，莫说门外，便是屋里都未必听得真切，椿芽又是自小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嘴严得很。

这么一想，她心里愈发坦荡，脸上连一丝心虚都寻不见。

可椿芽就没她这份从容了。

方才那些话犹在耳边打转，此刻见了正主，她连眼皮都不敢多抬。好在被褥早已铺陈妥当，她忙转过身行了一礼，紧接着便脚下抹油般退了出去，步履匆匆，转眼便没了踪影。

阮棠意没功夫管椿芽，此刻她的注意力，已被缓步走来那人牢牢勾住了。

不知是天色暗了，还是烛火太暖，此刻的夫君竟比方才还要好看几分。怪不得老话说灯下看美人，原来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阮棠意美滋滋想着，便主动开口，“夫君脸怎么红了？是外头风大，还是酒喝多了？”

谢珩脚步又是一顿，抬眼瞧她。

烛光下那张脸笑意盈盈，秋水眸里满是坦荡的关切，瞧不出半分心虚。

他面上不显，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应了声：“外头风大。”

“我就说嘛。”

阮棠意随即起身倒了盏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有意无意蹭了蹭他的手背，嗓音刻意放软了几分，“夫君先暖暖手。”

谢珩接过茶，垂目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却带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还没咽下，身旁便先一步撞来一股甜甜的香气。像花又像果，不浓，偏缠人。

他侧目一看，阮棠意不知何时已挨着他坐下。椅子原本宽大，她却偏要挤过来与他袖挨着袖，甚至还在努力往他怀里挪。

两人之间连半点空隙也没剩下，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扑在他臂上。

她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干脆将脑袋也靠了过来，枕在他肩头，心满意足叹了口气，“夫君这屋里比我家还暖和。”

谢珩端着茶盏的指节微紧，脊背僵直了一瞬。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有些发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坐好。”

“坐好做什么呀？”阮棠意仰起脸，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那眼自下而上地瞧着他，语调懒洋洋的，“夫君肩上又不是没地方。”

谢珩这才偏过头来，垂目看她。

“阮棠意。”

那嗓音带着几分微哑的磁性，连名带姓地砸下来，便自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

几乎是立刻的，阮棠意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直了起来。

她愣愣瞧着自家夫君，明明这人还穿着大红喜服，可方才那三个字一出口，那股独属于男人的压迫感便兜头罩了下来。叫她不由自主便坐直了身子，连心跳都快了半拍。

“坐好便坐好嘛。”她小声嘟囔，到底还是把那副没骨头的模样收了收，只余一只手还悄悄搭在他袖边不肯撤。

谢珩瞧见了，没再管，只将那半盏温茶饮尽。

过了片刻，他才淡声道：“夜深了，你先歇息，我去外间看会折子。”

“看折子？”阮棠意一听便瞪大了眼，“今儿是洞房花烛，你看什么折子？”

谢珩没答话，起身便大步往门边去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他手刚碰到门闩，衣角便被一股不大的力道扯住了。

回过头，阮棠意不知何时已经趿着鞋跟了上来，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布料，仰头瞪着他。

灯影落在她身上，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气鼓鼓抿着唇，倒比方才那副黏人样多了几分鲜活。

“折子又不会长脚跑，夫君明日再看不行么？”

谢珩被她扯得没法再走，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松手。”

“不松。”她攥得更紧了些，“头一回成亲，我还新鲜着呢，哪有新郎官扔下新娘子的道理。”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半点不见外。

谢珩瞧着她，眉心跳了跳，到底没把袖子抽出来，只垂下眼，声音平缓下来，“松手，我不走。”

“真的？”阮棠意狐疑打量他。

“嗯。”

她这才半信半疑地松了手，可人还是亦步亦趋跟在他半步之内，像是怕他趁她不备又溜了。

谢珩在桌边坐下，随手从案上抽出本厚厚的书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那儿的，真就那么翻开了。

阮棠意凑过去看，满纸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她眼晕。她撇了撇嘴，心说这比爹那些公文还枯燥，半点意思也没有。

可夫君不走，她心里便踏实了。

她也不闹了，索性跟在旁边坐下，两手托腮，安安静静瞧着他翻书。烛火轻曳，暖光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流淌，将那道凌厉的眉骨也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半晌，阮棠意到底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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