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二字，内里原藏着好几层意味。

这话落进叶蓁蓁耳中，叫她心绪百转千回。

倘若这话是出自旁人之口，她可以当做不在意。

可这话是宁叙野说的。

他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素来眼高于顶，如今又手握重权，能从他口中落下一句“尚可”，已然算是难得的赞许了。

他们夫妻之间情分淡薄，是叶蓁蓁长久以来总会下意识揣摩他的言语、好恶，久而久之，对他性情习惯了然于心。

也并非仅此一刻，她才会生出过这般怅然的念头。

归家也好，离家远走也罢，与宁叙野结为夫妻这些年岁，她心底时常是空落落、闷闷的。

叶蓁蓁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宫里做女史的日子。

她生得容貌出众，不慎被妃嫔注意到，就屡屡遭受其他女史排挤刁难。

有一回她又被人刻意为难，幸得一名侍卫出手解围。

侍卫腰间配着一柄弯刀，声音冷硬，他为她狠狠训斥那些刁难她的人，那之后，旁人便不敢再欺负她了。

叶蓁蓁很感激他。

二人其实相见寥寥，每次见面，侍卫都会给她送宫外的糕点，精致的簪子。

叶蓁蓁也会和他抱怨家中爹娘偏心，宫中贵人不喜她，她打算在宫里学点本事，等十八岁就要先出宫了。

那次的挺身而出，在少女的心底悄悄长出了倾慕的萌芽。

她很仰慕恩人。

可惜的是恩人长得高大，她又时常垂着头，所以没看清恩人的脸。

不过私下里，叶蓁蓁还是为他绣过不少荷包与手帕，甚至还学了厨艺。

她早打定主意，待一月之后通过女官考核，便寻机会向他表露心意。

有一回侍卫问她，说他留意她许久，可愿做他的妻子。

彼时叶蓁蓁因为太过震惊和害怕，并未答应。

宫中礼法森严，她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女史，除却所司差事略有分别，处境与宫女相差无几。

倘若被发觉与男子私下往来，等待她的唯有杖毙一途。

如今回想起来，她时常暗自叹息，若是当初自己胆子再大一些，结局或许截然不同。

侍卫虽然没有宁叙野那么大的本事，但对她的心意真的。

她还记得侍卫和她说过，他的老家在太仓，若是不喜欢京城，可以和他一起回太仓。

……

宁家嫡系一脉单传，人丁单薄，反观二房、三房，却是子嗣繁茂，府中向来热闹。

叶蓁蓁今日难得没为宁叙野事后抽身而去而伤怀，去了荣春堂请安。

廊下的迎春开得热闹，细碎金黄缀满枝桠。

自打甄氏放权，她就只喜欢在荣春堂内莳花弄草，院中除了连片迎春，阶前海棠成行，一隅还立着一株灼灼桃树，清幽雅致。

叶蓁蓁进了屋，作为媳妇的她，要比二房三房的人早一点儿到。

甄氏见她来了，当即吩咐侍女奉上热茶。

“蓁蓁，我娘家侄女姚儿今日来我们府住上半月，还需你多招待招待。”

甄氏今日特意穿了身水天蓝，瞧着比平时气色好了不少。

叶蓁蓁抿了抿唇，她今日来，其实是有话想说的。

“婆母，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声，我想……出门一趟。”叶蓁蓁顿了顿，说，“可能时间会上比较久。”

甄氏被儿媳突然的一下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只当是儿媳久居国公府，闷得慌了，便一口应下。

叶蓁蓁有些愧疚。

她今天在出门前让柳金蕊提前备好了马车，等请安结束，就可以走了。

她来宁家时带的东西不多，那些嫁妆也不够看的，现在吃得用得，都是宁家的东西。

这般厚重馈赠，她此生都难以偿还。

婆母还对她这般好，让她想离开都觉得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心意。

所以今日出门，她只拿了两件换洗衣物和她这月的月例。

她侍奉宁叙野三年，拿这儿一些，他应当也不会介意的。

去太仓的路很远，她手上的银子也不大够，今天出府，坐得马车也是让柳金蕊给她提前租好的。

不过她的离开，正好可以拨乱反正，给公主腾出位置。

昨日安乐公主大闹了一场，不得已，选驸马的事又被耽搁了。

皇后虽然让那三位公子先候着，可日子一拖再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离开，是两全其美。

因为她也打算趁此番出去，去找当年于她有恩的侍卫。

更重要的是，她太累了。

经常夜里温存时，每每她心绪漾开，渐入佳境，宁叙野便骤然抽身离去。

只余下她一人悬在那里，左右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久而久之，她甚至荒唐地疑心过，他是不是身有隐疾。

若非某次深夜撞见他在书房握着那惊人的物件，她都以为宁叙野娶她是因为她家世低，可以掩盖他这项隐疾。

既是没有，那就是对她不喜。

不然哪个男子能在提枪上阵的时候，突然冷着脸抽身而去。

说话之间，二房、三房的家眷陆续过来请安。

众人一同坐下用过早膳，闲谈片刻之后，便各自散了。

叶蓁蓁辞过甄氏，往府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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