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像好人》
未时中,季知微与晏淮书先去了铁匠妻子家。
一个三丈有余、见方的小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养着菜蔬鸡鸭,花草繁茂,打眼便知这家的日子过得不错。铁匠妻子眼皮浮肿,脸色比昨日更差,已换上一身粗麻素衣,钗环尽去,正给女儿梳头。
小姑娘也穿着粗麻衣裳,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见着陌生人,怯生生地往母亲怀里钻。
铁匠妻子摸摸她的头,叫她先回屋去玩。
待门关好,季知微先开口:“昨日困得发懵,忘了问姐姐姓名,姐姐名字里,可有‘莲’字?”
“……有,我姓曾,单名莲,”曾莲怔愣片刻,疑道,“季姑娘连这个也看得出?”
“我见曾姐姐昨日衣着打扮,胡猜的,”季知微仔细打量过四周,说,“我们今日过来,是想给姐姐交个底。”
曾莲引季知微和晏淮书在院中矮凳上坐了,问:“什么?”
“昨夜,有两具尸首被扔在辨谎司门口,来之前我问过验尸仵作,死了的两人,其中一个,也是铁匠,”季知微看向曾莲,“在你丈夫之前,也曾死过一个铁匠。”
她说完,曾莲眼中瞬间闪过许多事,但太快了,季知微来不及分辨。
“我收了你的银子,就绝不会糊弄,你也应该听过我是如何查案的。”季知微本不想多言,但她才死了丈夫,惊弓之鸟一般,思绪纷乱如麻,为避免耗时太多,引她一引能少走不少弯路。
她往前倾身,看着曾莲的眼睛:“劳烦姐姐仔细回想,近一个月,你丈夫的所有异样。”
很可惜,曾莲想到的都是她与丈夫、女儿曾经幸福美满的日子。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如季知微猜测的一样,铁匠的手艺比她所知更好,那支累丝莲花银簪,就是铁匠当着曾莲的面打给她的。坩埚的热气灼人,曾莲站得离铁匠很远,季知微只是依稀看到,那支银簪的原料,是一块银铤。
季知微问曾莲:“昨日姐姐簪的那支累丝莲花簪子,能不能借给我瞧瞧?”
曾莲眼中毫无异样,起身进屋拿给了她。
“这样式,既素雅又好看,”季知微捏着簪尾,随口问,“瞧上去很新,是姐姐近日打的么?”
曾莲点头:“八日前是我的生辰,他亲手做了这个送我。”
季知微偏头看向晏淮书。
晏淮书接道:“来之前,司主命我查了两件事,一是寻城内有名的老银匠请教这累丝的手艺,老银匠告诉我,姐姐这个样式的簪子,即便是最有经验的工匠,做时也会有些折损,耗时,更耗原料,二,我去了你丈夫做工的铺子,掌柜说,他们结工钱一贯是给铜钱,没给过银子,这原料,姐姐知道是何处得来的么?”
“我也不知,”曾莲有些茫然地摇头,“我生辰前一日,他拿着两块银铤回来,说是接了笔大活,东家给了两块银铤的赏钱,一块半铰成了碎银子,给我和女儿做了几身新衣裳,添置家中杯盏被褥,剩下半块,他给我打了这支簪子。”
季知微问:“你也说他挣得不多,突然拿回这么多钱,你没觉得不对么?”
“季姑娘,”曾莲怔愣一瞬,眼圈忽地红了,“李九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从不取不义之财,我嫁他十年了,他真的不是坏人。”
“姐姐别急,我没有怀疑你丈夫的意思,”季知微轻拍曾莲的手,“但有件事我也不瞒你,我接到的第一个铁匠被杀的案子,杀人凶手,也曾递过银铤给那个铁匠。
“那日姐姐给我的钱袋,里面的碎银子,可是银铤铰出来的?”
“不是,”曾莲抹了把眼泪,摇头,“那些银子给家里添置物件,已经花完了,给季姑娘的,是他后来又赚的。”
季知微收回盯着曾莲的视线,垂下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问来问去,无论说什么,曾莲眼中时不时浮起的,都是她丈夫看着时,那笑得憨厚的样子。
“我还有个问题,姐姐莫怪,”身旁,晏淮书开口问,“姐姐说你们是在八日前得了两块银铤,打簪子买衣裳,花完了不奇怪,但昨儿你拿给司主的十两碎银子,说是又赚的,如何赚的?”
曾莲没答。
季知微将莲花簪子递还给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们夫妻感情如此好,定然从没绊过嘴吧?”
“不是……”曾莲接过簪子,立刻垂下眼去看,“十年夫妻,哪能不绊嘴,可过日子,不就是两个人,这回你让我一分,下回我让你一分么。”
“姐姐放心,”季知微站起身,朝晏淮书使了个眼色,说,“我一定尽快查出凶手给你一个交代,女儿还小,姐姐也要保重自身,莫要过度心伤。”
曾莲连连点头,一直将她二人送到院外。
一转出巷子,晏淮书就炸了毛:“司主为什么不问了?后面那十两银子分明就是有问题!曾莲心里有鬼!”
“不算是有鬼,”季知微抬手给晏淮书顺毛,轻叹,“她很聪明,是顺着你我的话猜到自己丈夫可能做错了事,在保护他的名声。”
晏淮书:“啊?”
“怪我以己度人,我想着,她与铁匠感情好,会为了破案不顾一切,”季知微挽住晏淮书的手臂,慢悠悠地往主街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咱们来之前,已大概猜到她丈夫是因为收了第一个铁匠没收的银铤才会死,但我没想到,曾莲在伤心之余竟听出势头不对,想瞒下后面那些碎银子的来处。”
“想瞒下就是没瞒成……”晏淮书唰一下站住脚步,扳着季知微的肩膀,“司主的意思是,你看到真相了?”
“自然,谁能骗过我的……”季知微高扬的下巴渐渐收回,咬牙纠正,“目前就姓邬的一个。”
晏淮书问那袋碎银子来处时,季知微觉出曾莲神情不对,便借还簪子的由头看进她眼底,正看见她在回忆自己与丈夫绊嘴的情形。
是个夜里,屋内烛光昏暗,曾莲与铁匠李九面对面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只装满东西的布袋,还有一张按过手印的租契。
曾莲目光在租契上落了一瞬,季知微只来得及看见上边一个潦草的‘邸’字。
之后曾莲伸手要去拆布袋,铁匠阻止了她,看起来有些心虚,跟着,曾莲站起身,双手举起布袋,往地上重重一掼,铁匠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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