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像好人》
翌日宵禁一解,她便跟着晏淮书直奔她家。
另派两人赶往平章府。一人去要仵作来验尸,另一人去请画像师傅带到晏淮书家。
季知微有种直觉,只要找到送鱼给晏淮书母亲的人,这个看似一团乱麻的案子就能理出新的头绪。
晏淮书和她家都在百井巷,晏淮书家住巷头,她家住巷尾,两家平日也常来常往。她们到的时候,晏淮书她娘邱芸正在院门口劈柴,一见季知微,立刻拍干净身上的灰迎上来。
“大清早的,晞晞怎么来了?”邱芸笑呵呵地挽住季知微的手臂,“没吃饭吧,姨给你烙饼去。”
“没看见你女儿也回来了么?”晏淮书幽怨地撇嘴,“别忙了,我们是来查案子的。”
邱芸看向季知微,见她点头,疑道:“出什么事了?”
“邱姨,”季知微牵着邱芸的手在院中树墩子上坐下,“我听十七说,前日,就是七月初一,那天您炖了条鱼?”
“十七不是给你和季妹子盛了半条去么?你没吃到?”
见邱芸拧眉看向晏淮书,季知微忙笑着截过话头:“送到了送到了,只是我这两天都留宿司内,我娘肯定吃到了。
“我今日来,是想请邱姨帮我想想那天是谁给您送的鱼?当时都说了什么话?那鱼除去给了邱姨,还给了什么人?”
“送鱼的人就是个寻常商贩,他说今年他们那儿鱼获颇丰,村子里卖不上价,想着上京城来能多卖些钱,谁想来了才知京城百姓不爱吃鱼,总共没卖出去几条,天热,再卖不完就臭了,扔了又可惜,干脆拿到街巷,给大伙分了,分到我这的时候只剩下小半筐,咱们巷子分了没几户,我也是算着你和季妹子应该没分着,才叫十七给你们送半条过去。”邱芸轻拍季知微的手背,“晞晞啊,你没吃到真是可惜了,那鱼虽不怎么新鲜了,但姨的手艺好,炖得又辣又鲜。”
“不可惜,下回碰见卖鲜鱼的,我买条最大的给邱姨送来,咱们两家一块儿吃,”季知微看向邱芸的眼睛,“邱姨,那鱼贩可能涉及我们在查的一个案子,劳烦您帮着想想那人来送鱼的情形。”
这百井巷,人人都知道季家有个天生能看见别人心里所想的女儿,人人心中都有不想别人知晓的秘密,便都把她当作怪物,见了她的面都要低着头躲出老远,背后还要指指点点。
邱芸也知道,但邱芸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子,起先也怕她,也许是因为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心里觉得她可怜,便对她家格外照顾。
这会儿听闻季知微如此说,知道季知微要她帮着回想,是想借她的眼睛查案子,便神情凝重地点头,开始回忆那天的事。
来人穿着打补丁的麻布衣裳,汗巾搭在脖子上,面皮黝黑,肩上的扁担一放下,便自衣裳磨破的地方露出肩头厚厚的一层茧,他放下竹筐擦汗,邱芸递给他一碗水,他愣了一下,受宠若惊似的,手在衣襟上来回抹干净,双手接过碗,仰头喝尽,然后憨憨地笑起来。
这人约摸四十来岁,身量比邱芸高出一头,精干壮实,粗眉宽眼,塌鼻梁大鼻头,厚厚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但眼睛很亮,笑起来憨厚老实,左边耳垂上长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一双手上全是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搬货做工。
确实是个货郎。
邱芸见他渴得厉害,又舀来一瓢水给他添上,他仍然喝尽,用手背干净的地方抹抹碗边,躬身将碗递还给邱芸,然后在竹筐里翻翻找找,挑出里面最大的一条鱼递来,朝邱芸摆手,应该是说鱼不要钱,然后重新挑起竹筐,往巷子里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邱芸笑着颔首。
邱芸垂眼去看手里的鱼。
那鱼很大,比成人小臂还长不少,鱼眼浑浊凹陷,确实不是很新鲜,邱芸将鱼拎高。
季知微看见,鱼已被开膛破肚,鱼腹之内空空如也。
季知微眨了一下眼睛,握住邱芸的手,低头用脸蹭她的手心:“邱姨,你帮了我大忙。”
邱芸正笑得开怀,院门口,去平章府办差的小吏已带着画像师傅赶来了。
赵遵大概意识到此事已不是简单的杀人案,给的是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姓关名泰,已与季知微一起出过许多张画像。
“关师傅,”季知微替他研墨,“我来说,你来画,要细。”
关泰接过季知微递来的笔,点头。
一盏茶的工夫,画像已成,与季知微方才所见,至少有八分像。
邱芸凑上前看,也是赞不绝口:“太像了,凭说的就能画这么像,这衙门里的奇人真是不少!”
听见邱芸夸赞,回屋换衣裳才出来的晏淮书小跑着凑上前来看。
季知微朝小吏招手:“我和十七要带着关师傅去办其他事,我查他画这样最快,你立刻把这张像送去给赵老头,叫他安排下去,全城给我找这人,晚了可能……”
“司主,”晏淮书的声音拧着弯儿,“可能不用找了……”
季知微抬眼看她。
晏淮书的眼睛在告诉她:“画像上的人,现今就躺在辨谎司断案大堂的地上。”
怕说起死人吓着邱芸,也怕在此处久待引街坊邻里侧目,季知微与邱芸寒暄几句,便领着众人出了百井巷。
“司主……”晏淮书垂着头,“那人脸上都是血,我只看到他耳垂上有颗黑痣,没细看样貌,不然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饿晕了不是?”季知微捏她的脸,“不跑这一趟,怎么知道送鱼的人就是昨夜被丢到司门口的尸体?怎么知道他是货郎?邱姨这回真帮了咱们大忙,回头案子结了,得多问赵老头要一份报酬,给邱姨添秋衣。”
“那现在怎么办?”晏淮书问她,“去找余下的人么?还是先回司里等仵作验尸?”
季知微没答,回头将手里的画像递给小吏:“画都画了,还是送去平章府,顺便把关师傅也送回去,让空闲的画像师傅们临摹一些,拿去问厢巡检,叫厢巡检认一认,看这人是不是本地人,若是最好,通知家人来领尸首。”
小吏应是,带着关泰走了。
晏淮书瞧出季知微的异样,待二人走远才问:“昨夜我就想问司主,你这两日好像有些防备司里人,要紧的话都背着他们,怎么了?”
季知微反问:“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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