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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僧欺我》

22. 百花宴

江弦月抱着那一摞纸推开祖父书房,门虚掩着,里屋没人。

她推门进去,入眼是桌上那盏茶,碗沿正冒着热气,似是刚沏下不久因故搁下。

她看了几眼桌上的杂纸,将东西随意一放,拍拍手离开,走到门口转念一想又退回去把最上层那几页唯属她自己抄的塞到最底下,暗自祈祷祖父不会看到后面。

云寺卿回来后,见她如约抄完经文,先前的事一概不再提,她心里那杆秤才趋于平衡。

此后两三日,她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有了上回教训,外头来的不明话本子她不敢看上一二,反倒是翻出了云停舟春闱中榜前作的文章。

原是用来打发这平淡日子的消遣罢,却不想云停舟这人平日里说话做事带着些许不着调,竟能写出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劲头,不虚浮,不卖弄文采,句句字字落在实处。

她翻了一下午,将那几篇从头看到尾,复而字字斟读,句句品茗,真真切切待她这个兄长有了耳目一新的认识。

又过了两日,丞相府的百花宴请帖递到她小院里,帖子是洒金烫银的,落款处盖了丞相夫人私章,暗朱砂印,夺目、张扬。

她大致扫了一两行:三日后百花盛开,宴请京中芳龄男女赏花品茶,吟诗作对,不拘门第,只图风雅。

外人道不出其中其中意,这里子的事说白了,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宴会,借着赏花品茶的由头,将京中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无非是披了层风雅的皮子,底下尽是些攀炎附势的勾当。

她把帖子随意一扔,稳稳当当飘到念一脚下,他刚从外面回来,这两日只用诵经半日,过午辞了丞相府留膳后就匆匆回来,说不上是为何,只是迫切地想见江弦月。

他拾了起来,指腹轻抚纸上描金,眉心微蹙,“百花宴是什么?”

“赏花品茶,坐在园子看花,兴致来了以花为题作诗,作得精妙旁人举杯奉茶,不好也无妨单图个乐子。也有些个姑娘公子春心萌动,隔着花树瞄一眼,相看上哪个下了宴便差人去说。”

说罢,她歪头瞟了一眼,双目明亮,嘴角噙着笑:“念一师父也想去相看?”

他正沉思着,忽然听见这一句,明知是有意躁他,却还是控制不住红了耳垂,反问回去:“那你呢?你也去相看?”

她的脸立马垮下来,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翻身背向他。念一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胸前那串长佛珠垂在她腰间。

“贫僧失言了。”

继而她又将脑袋埋进臂弯,半晌才躺平身子,语气柔下来:“我去相看那些纨绔子弟做什么?一个个穿着锦袍端着茶盏,肚子里满是算盘而非诗书,说是瞧上谁家姑娘其实是瞧上她们身后的门第和嫁妆。”

“若都是些身无容貌,家无门第的寻常女子,你看他们还谈什么风雅,恐怕早早避之不及。”

“我才不要……”话到此处,她顿了顿,戳中心里那块伤疤,“才不要步我娘后尘……”

念一以为她要哭,攥紧了袖中的僧袍,不成想她沉默三息,展颜一笑,唇红齿白,直直撞到念一心口。

“念一师父是在担心吗?”

“嗯。”他大方承认,“云寺卿与贫僧说过,施主母亲……”

念一肩膀突然挨了一下,猝不及防踉跄半步,两人回头一看,云砚。

他半边身子搭在念一肩上,手里捏着封一模一样的信笺,眉头要拧出花来,看了看江弦月,又偏头去看念一,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尴尬得卸了手臂,“对不住念一师父,失了分寸。”

“无妨,云施主有事请讲。”

云砚面朝江弦月,“丞相府也给我递了帖子,我对那些赏花品茶没有兴致,倒是想尝尝丞相埋了十年的桃花酿,可宴上那些姑娘几都奔着选婿去的。我若去了,岂不成了院子里供人观赏的锦鸡吗?”

江弦月“噗”地笑出声,站起身来绕圈打量,频频点头:“这还不简单,你再扮回女子,让绣娘做几件时兴的衣裙穿上,往姑娘们中间一站,谁能分得出你是女是男?虽说身量高挑了些许,但何人不许女子高大,只管穿便是。”

云砚低头看着自己,又看着江弦月那张跃跃欲试,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脸,思衬片刻:“依你说的办,衣裙别太花哨,素净就好,最好让方姑娘不识我旧身份。”

她又笑,云砚不提她想不起来,前两日方姑娘回京,不知丞相府的贴子有没有递上门,若他们在丞相府再相遇便是冤家招门,何时了。

到赴宴那日,云家去的人不算多,家中年轻女子男子大多有自己的事情不便抽身,余下些许年纪小的被拘在书院读书,末了,算来不到五人。

两个还未出阁的堂姐换了新裁的衣裳,丫鬟们忙前忙后地簪花佩玉,江弦月只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簪了只素簪,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她站在府门外躲阴,余光瞥见一抹暗红色身影,步履徐徐,她偏头瞧过去就此定住了眼。

云砚换了身暗红色交领襦裙,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绦带,松松垮垮飘在身前,不施粉黛唯有薄唇描红,乌发半挽半散,斜斜插了一只木簪。

双眼朦胧,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两个月前那场雨里。

初见时,他也是这身衣着,执伞立在雨幕中,脸上干干净净,朱唇轻抿,红衣相衬。

她在檐下直直望着,以为是家中哪位夫人,生得如此美艳,直到云停舟唤他一声“小叔”,就这样闯进她的世界里。

“愣着做什么?不好看吗?”云砚拨弄了几下裙摆,身上的花香随风钻入江弦月鼻子里,她收回目光,脸上发烫,含糊地问:“怎么不穿我给你置办那身?”

“原本想穿的,昨夜更深时翻出这身,不禁想起初见那时,你见到我眼睛都亮了,想着你是喜欢的就换回这身。”

江弦月推搡他一把,嘴角依旧挂着笑:“要穿也是穿你喜欢的,穿我喜欢的做什么?”

云砚听了这话,倒是认真地看她一眼,随后露出笑意,往她眉心轻弹一下:“你当我今日这身是为了给旁人看的?平日里描眉画眼,穿新衣,戴花簪钗,哪一样是为了自己?说到底是给旁人看的,与其给那些个纨绔子弟看,倒不如给你看。”

她揉着眉心,一时没接上话,再看云砚已经上了马车,也连忙上去,二人相对而坐,缄口不言。两位堂姐梳洗好匆忙赶来,见到云砚这身,彼此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喊了声“小姑”。

云砚眉眼低垂,纵有一副家族长辈的姿态,朝二人点头,车夫大手一挥,马蹄踏上官道,轿中偶有传出几道嬉笑声。

丞相府园子比江弦月想象的大,远比云家的大上两倍不止,庭宇飞阁,纵横交错,沿着游廊穿过三道月洞门才堪堪瞧见深池间矗立的百花阁。

她与云砚同带两个堂姐在此处分了路,独自往百花阁相对的小径深入,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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