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欺我》
两人相视一眼,念一先松开了手,目光斜过她落在那潭小水坑。
“当心,寺中方下过雨,道路湿滑小心为上。”
江弦月慌忙弹开,一呼一吸,那不多的时间里她在想什么?
想这和尚为何忽然轻薄于她。
“多谢法师,我先回去了。”
“师兄给予七日,现下还剩三日,望云施主莫贪玩忘了此事。”
江弦月走出十步远,听那道声音还在缠着她,不禁白了一眼,不悦地嘀咕:“不听不听就不听!有胆告我祖父去!”
然而……
正殿旁的小耳房里檀香袅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中,江弦月趴在书案上抄书。
她被无念寺主抓来抄经书已近一个时辰,誊抄完的经纸散落在地。
昨日那番闲言碎语不知怎么传到寺主耳中,彼时天还未晓,祖父的亲笔信就入了寺。
“云家都是疯子……”
她昨夜未休息好,早已困得双眼打架,半梦半醒之间,毛笔在纸上画出一段凌乱的线条。
“咚”的一声,彻底倒在书案上入梦,念一听到声音,木鱼声只停顿了一下。
梦中,江弦月回到了江府。
她跪在祠堂中央,江父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祖母拄着手杖位居次座,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都是恨她生了容似云渡的面貌,性子也如死去那人一般。
不甘当傀儡。
赵昀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也不和善。在她面前的还有那条紫蛇,缩在布袋里吐着信子。
“江弦月,你私会外男有辱江家门楣,今日起逐出江家,退宗谱!”
她想开口辩解,喉咙像被扼住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想后退,双腿仿佛长出根茎,将她死死困住方寸之地。
江老爷和祖母走到他面前,赵昀也围聚过来,身后、四周、整个祠堂突然出现了很多人。
“江弦月你私会外男……”
“不检点……”
“有辱门楣……”
……
无端的指责排山倒海砸在她身上,她喘不上气,拼命挣脱了那根深蒂固的根茎,疯狂地爬出密密麻麻的人海。
她撞上一堵墙,猛地抬头,一个穿着素白色僧袍,头戴帷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前。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人缓缓抬手掀开了帷帽的一角。
露出了江晚柔那张含笑的脸。
她尖叫着醒过来,薄被从身上滑落,额头全是冷汗,后背湿了一片黏在身上,过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清音寺的小耳房里。
非是那魔窟。
大殿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弦月揉了揉太阳穴扶着墙壁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推开大殿的侧门,探出半个脑袋。
江晚柔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裙,发间簪了几支金钗,眉心梅花点缀,面色比在江家时红润不少,与来寺里上香的官家太太、小姐还要富贵几分。
一看就是赵家养的,江晚柔跪在佛身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江弦月踮着脚躲到金身佛像后,听得极清楚。
“求佛祖赐弟子一个男胎,弟子定当供奉香火年年不辍。”
江弦月眯着眼听了半刻,昨日下山里特意派人打听赵家的消息,听闻赵昀做个小官后献策有功,天子赏赐价值十万钱的黄金。
如今赵家在上京城地位水涨船高,赵昀也随之得意忘形常流连烟花之地,江晚柔经常闹到她婆母门头前去。于是赵家便想给赵昀选个正妻,管理后宅,也好为赵家开枝散叶。
江弦月猜测她也怕有朝一日正妻入府,生抢了她现在在赵家的宠爱,想早日有个男儿稳固地位。
这边,江晚柔拜完叩首,起身去案前抽签,竹筒摇晃几下掉出一根签。她捡起来看了一眼,转头递给一旁解签的师父。
老和尚接过签文一看,面色平静:“此签为弄璋,是生女的征兆。”
江晚柔面色苍白,将签文扔到一旁,重新摇签,掉出一支落入老和尚手里:“此签是猿猴捞月,喻是水中捞月,一场空,施主此事恐难成。”
她又咬牙摇出第三支,老和尚一看,脸色微妙:“此签为狡兔三窟,喻是心不诚事不成。”
“再来!”
第四支为“牛头马面”,老和尚说是阴司签,让她找念一法师解签。
终于炸了,抓着老和尚的衣领逼问:“你这里的签是不是有问题?”
旁边上香的几位妇人早已看了全程,有人小声捂着嘴道:“我来寺里上香几年从未求出这样的签,一连四根都不对劲,怕是这位夫人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妇人小声附和道:“我瞧着也是,求子非男便是女,哪能求出牛头马面的?”
江晚柔气得面色铁青,推开老和尚抓起竹筒狂摇,三根签文掉在老和尚脚边,分别是“鸡飞狗跳”、“鼠目寸光”、“千年玄龟”。
“天呐,这人肯定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师父您快做法驱散妖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吵闹的人群一瞬间安静,大家都拥挤得缩到一旁,避之不及。
江晚柔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抓起那一把七零八落的签文狠狠摔在蒲团上,裙摆甩出一阵风,语气尖利:“什么破庙!签都是糊弄人的,本夫人不求了!”
江弦月躲在佛像身后,把脸埋进膝盖里,闷笑得浑身打颤。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对上念一的眼眸,不知道他何时来的,身影背着光看不出脸色。
他微微蹲下身与她平时,细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头顶,力道很轻。
念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云施主,是你换了签桶里的签文?”
江弦月仰着脸,笑出来的泪花还挂在眼角,她用袖子擦干眼泪,爽快的应了:“是我换的。”
念一没说话,静静等她解释。江弦月看出他并没有要责罚她的意图,坐正身子比划道:“来寺里的香客求子较多,多是新嫁妇和生了三四个女儿的,她们跪着佛祖前嘴上说着男女都好,可一旦求出女儿签脸上便没了笑容,立马扔了签文重新求,直到求出男儿才叫好。”
“所以你便换了签桶?”头顶那只手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努了努嘴:“我就是不喜欢她们那般,真心想求的是男儿偏要说男女都好,心不诚连佛祖都欺骗,自是不能得偿所愿。”
她说完了,仰着头看他,等他训,反正抄书四遍都未能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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