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来自苗疆》
日落西山。
林中寒意渐甚,不知不觉间起了雾,郁郁苍苍的绿意罩在影影绰绰的雾气中,将这偏僻的林间小道衬得愈发幽静。
虞禾起初嘴里还叼着狗牙根(一种野草)晃着脚一脸惬意地坐在驴背上边嚼边发号施令,随着时间流逝,脚上动作幅度渐弱,直到最后彻底停摆。
她不自觉坐直身,举起手里潦草的线路图神情专注地盯着瞧了好一会儿,又偏头看看眼前半人高的成片野草,循环往复,在将手中纸张的四个方向转了个遍后陷入沉思。
不是,她那么大一条路呢?!
感受到头顶长久的沉默,某头驴若无其事地晃了晃脑袋,将长长的驴耳甩得东倒西歪,在做了一系列假动作后,悄咪咪回头飞速瞄了眼背上的人,确定小魔头此刻没心思关注自己,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小。
刚要停脚,熟悉的巴掌无缝衔接地自头顶落下,顿时驴皮一紧,就听见小魔头理直气壮地数落:“笨驴,都给你指好路了还走错!”
如今尚且涉世未深的毛驴闻言“唰”地回头,眼睛睁得溜圆。
驴不懂什么叫倒打一耙,但驴震惊。
——奈何背上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虞禾甩完锅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挺俏的鼻尖微耸。
空气中的潮意越来越明显了。
“不好,要下雨了。”她嘟囔了句。
环视一圈,恰好附近有鸟儿低空飞过,虞禾眼睛一亮,果断一拍驴屁股,示意它加快速度跟上。
身下的大耳驴眼珠滴溜溜一转,扭头睨了她一眼,鼻子耸了耸,发出一声猪叫般的哼哼,下一瞬猛地弓起身,突发恶疾似的撅着蹄子往前一蹶一溜达,嘴里还在发出“昂昂昂”的怪叫,一下子蹿出去老远。
起步太急,虞禾身体猛地后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驴脖子,这才避免被甩下去,整个人却被颠得七荤八素。
虞禾闭着眼牙根紧咬,只恨自己腾不出手。
这蠢驴皮又痒了。
以至于并未注意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疯长的野草中斜插着块断了半截的破损石碑,风一吹,隐约露出一个“舛”字。
……
“来来来!快进来!”一身简陋褐色短打,面容忠厚老实的中年男子连忙侧身让出道来,黝黑的脸上带着质朴的关切,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感叹道,“这雨也太大了。”
倾覆而下的暴雨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声势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房檐,仅仅开门这片刻已有雨水漫进门槛。
虞禾瞧见来开门的人后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后仰探出身重新看了眼外头还未摘去但边缘已经开始褪色的红绸和喜字。
中年男子见她神情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女郎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这是我弟弟和弟媳的宅子。”
为打消她的顾虑,说完便转头高声唤他弟媳。
话音刚落,身旁鬼精鬼精的大耳驴已经就着空隙,脑袋一矮带着满身水汽灵活钻进屋内。
虞禾收伞跟上:“打扰了。”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暴雨驶入这座村庄。
这家的女主人出来时,中年男子已经穿戴好蓑衣和雨笠,准备将驴牵去角落的柴房安置,见此忙同她说明情况:“琴娘,这位小女郎过来避雨,灶上刚烧了热水,你去取一碗给女郎暖暖身,这外头又刮风又下雨的,万一落了风寒就遭罪了。”
不同于中年男子的热情和善,被唤作琴娘的女子从露面开始,眉心就没松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看都不看虞禾一眼便将手中干净的葛布往她脑袋上一扔,开口便是逐客令。
“我这儿没有多余的房间,留不了人,喝完水就走吧。”
琴娘穿着色彩明艳的夹缬褙子,脸上妆容秾丽,染着殷红蔻丹的手指洁如葱白,一看便是不怎么沾阳春水的主,一出现便将旁边的中年男子衬得灰扑扑的。
一张口,那张娇艳的面容瞬间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没等虞禾接话,中年男子便着急劝阻:“这哪儿行啊!咱们村子位置偏僻,便是再走百里也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何况雨这么大,这会儿上路人怎么吃得消呀!”
琴娘眉头皱得更紧了。
“附近多山,只是避雨的话找个山洞就行了。”她冷声道,看态度似乎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总之我家不留人。”
一直没能插得上话的虞禾缓缓眨了下眼。
不是,怎么突然就要给她发配山洞了?这么大的村子都容不下一个她吗?
眼见事情就要盖棺定论,虞禾忽地灵光一闪,阿姐说过出门在外处处都要用到银钱,连忙举手:“那什么,我给钱的,不白住!”
说着去翻腰间的荷包,一摸才发现,原本满满一荷包的银稞子不知何时见了底,只剩那枚顺来的灰扑扑的指环。
虞禾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抬头:“那什么,最近的山洞在哪来着?”
琴娘这才朝她投去视线,目光交汇时,不期然望进了一汪镜湖。
灵动的眸子如雨水洗过般澄澈,带着股不染纤尘的天真,此刻正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琴娘的心弦不自觉紧了下,在这目光下,竟生起无所遁形的错觉。
少女的乌发氤氲了水汽,透着鸦羽般的光泽,与冷白细腻的皮肤形成两个极端,将本就精雕细琢的五官映照得愈发深刻。
颜色盛极,倒生出精怪般的非人感。
除了那突出的容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身上繁复的银饰。
一只只精巧绝伦的银蝶停缀在她发间,仿佛随时会振翅而飞,颈上的项圈臂上的流苏腕间的细镯银链,以及脚腕腰间不一而足的小巧铃铛……本该让人眼花缭乱的庞杂银饰组合在一起莫名和谐,非但不显半分俗气,反倒同那身黛色衣裙交织下融为一体,清冷的色泽在复杂的工艺中呈现某种神秘的色彩。
光是看着就有种眼睛被吵到的错觉。
但事实上,从对方进来至今,身上的铃铛却从未响过,唯有流苏摇曳间发出的泠泠清透之声。
琴娘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突然松口:“方才说了,我们这儿没有多余的床,你要留下便只能和我睡一屋。”
虞禾虽然意外她无端改口,却没错过这个机会,立即弯着眸子甜甜应下:“谢谢姐姐。”
中年男人见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来,随即便要冒雨带驴出去安置。
那驴本来还赖着不想走,被虞禾不准痕迹的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跟上。
漆黑的天幕模糊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暴雨丝毫不见小。
期间,虞禾得知中年男子名叫朱郑伟,原是住在隔壁,不过因为前些日子屋内不慎着火,将整间屋子烧了个精光,这才搬来同他弟弟弟媳一块儿住。
来时她看到隔壁残留着炭质的断壁残垣,还在想这两家际遇挺奇特,旁边都烧成废墟了,这边却挂着红双喜,没想到竟然一家人。
“我们这地儿呀太偏,几个月都未必有人来,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女郎莫要嫌弃。”朱郑伟乐呵呵地忙里忙外,将烤好的烙饼端上来。
淋了场雨后乍一闻这混合着酥油的烟火气,虞禾眼睛骤然一亮:“好香啊!”
就在她思索着一会儿是不是应该矜持一二时,眼尾余光划过一抹嫣红。
虞禾瞪大眼睛,眼疾手快地伸手,好险在盘子脱离桌面的瞬间将其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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