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郁恒之就起床离开了，走前还不忘摸摸装睡的猫，关门利落得活像个一夜情的渣男。

……开玩笑的。

人前脚走，猫后脚就跟着出了门。

他们间隔了十几分钟，去的方向也不同，绒又并不担心他俩会撞见，再说，撞见就撞见……

猫心虚地甩甩尾巴，加快步伐拐进了条小巷，这次的目的地要比书店更偏，离城门更近些，绒又想起卡兰的话，可惜东区和西区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本想着要不去看看，这叫他打消了念头。

今天是没什么必要了。

…

李老头戴着花镜眯着眼正站在路边，时不时往路口瞅。

老鼠的事就是他反应的，东区的这条街比较萧条，开的铺子不多，基本上都是拿来当仓库使的，临时储存的，长期储存的都有，可是闹了耗子就有点租不出去了。

李老头有两间仓库，一间在西区，一间在东区，他平常住西区，靠着内城近，东区离得远也就没怎么管，前段时间他寻思还是收拾出来租了，还能换点贡献分。

一开始是存旧器材的，被零星老鼠啃掉了漆，要紧倒是不要紧，可去抓也是一只都没看见，后来是研究所的仓库不够用，就临时征用李老头的空置仓库存放一小批矿石。

那批矿石很常见，但带着点污染，研究所的人已经包得很严实了，还是被啃了个窟窿，丢了几块小的。

丢的不多，损失算在研究所的账上，可是什么东西咬的就是没找到，联系了猎人和仲裁处，只能判定是老鼠，可就是死活抓不住。

他们就给建议说把那通风口都堵死，再撒点药粉，先放阵子再说。

哈哈，撒了，没用。

还是别放了，再请个人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实李老头给的酬金比较少，只有十个贡献点，但活也不是那么的难——前提是抓得住的话。

李老头为了抓老鼠的事，最近都在东区的朋友家住，然后在昨天半夜，他收到了条讯息，这十个点的雇佣委托被接了。

于是他大早上就站在这，看到底是什么人会来。

两只雪白的耳朵尖尖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正慢慢往前挪，走近了才看清是个长相很乖很灵的小孩，蓬松长长的猫尾巴从宽松的衣服下探出来，打着弯翘在后面。

哦，小猫啊。

小猫会抓老鼠，说不定有门。

两人确认过眼神，李老头就带着他走进了仓库，在路上还确认了一遍：“手环……带了吧？”

“不带可没法给你钱啊。”

绒又乖巧地点点头，把藏在袖子里的手环递了出去。

另一只手则悄悄攥紧了衣服，掩盖自己的那点小小的心虚，绒又先前偷偷翻了抽屉，找到了人的备用手环，恰好还满电，他就带上了。

那委托就是用备用手环接的。

他已经打算好了，要是被发现不对就逃跑，没发现就正常的工作，不过看李老头的表情，应该是没问题。

李老头滴了下手环，先付给了他五个点，剩下的五个点抓到老鼠后再给，没抓到嘛……

他看看绒又，怪瘦，算了，就当给他跑腿费吧，钱也不多。

绒又左右扫了圈周围，仓库里没开灯，整体灰扑扑的，猫嗅了嗅空气，确实有股淡淡的老鼠味。

见他认真起来，李老头撤出门外，临走前还把没用完的药粉装进小包递了过去。

“给老鼠用的，有毒，尽量别弄身上。”

绒又点点头接过，在仓库的门合上后猫立马进入战斗状态，他在屋里绕了几圈，上面的通风口被粗略地封上，可那种狡猾的啮齿动物并不是从这来的。

“叩叩。”

他蹲下身子，指节轻叩了几块墙砖，有的声很实，有的声要轻些，后面有空鼓，绒又使劲推开了置物架，在遮挡的阴影里有块背后空了的砖，掀开下面就有个黑漆漆的洞。

肉眼看不出砖块间什么差别，只是躲不过小猫灵敏的嗅觉。

其实那个通风管，老鼠应该是用过的，先前来的人给出的建议没错，只是低估了它们的聪慧程度。

绒又变回了小猫，比量了下洞口的大小，这次应当是能通过的了，打这洞的老鼠或许也是个大胖子也说不定。

到了洞里，外边的光就半点都透不进来了，猫摸着黑在里面七拐八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通到哪去，曲折得离奇，怪不得没人找到它们。

一路爬过无数条分岔，绒又凭着经验和嗅觉从中辨认出哪条是新鲜的，最终从狭小的口中钻了出来，猫乍一看以为自己又回下水道了，不过再一看似乎是废弃的地下车站。

“吱！”目光凶狠的黑老鼠从斜后方飞扑过来，张嘴欲咬，下一刻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巴掌，飞出好几米远，肥胖的身躯栽在废旧轨道上抽抽着不动了。

猫优雅地抬着前爪，平日柔软洁白的小山竹此时像锤子一样大力，一下就能终结偷袭者的性命，这些老鼠的种类很常见，算是很低级很低级的异种，只不过个头要比城外的大上许多。

地下车站不大，左右都被石块杂物堵住不连通，人应该也是没计划再开地下线路了，有些小动物就把这占做了自己的家。

老鼠们窸窸窣窣地围成圈，有节奏地发起进攻。

大概在解决了七八只老鼠后，猫坐在前方晃着尾巴，老鼠们像战利品一样排成排摆在跟前，另一头的角落里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对方十分沉得住气，猫也很沉得住气，谁都没动。

绒又理了理自己有些乱蓬蓬的毛，想着一会得去洗洗爪子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堆半死不活的老鼠上。

在把它们打成这样前，老鼠们身上都有个共同的标签。

【异常状态：虫巢】

低级的异种老鼠谈不上聪明，是最最低等级的E级别，相比普通的耗子，只是稍微强化了骨骼和皮毛，不过异常状态还是头次见。

角落里藏着的，一定是个有赐福的存在。

“啪嗒。”猫尾巴拍了块小石头滚过去，角落的阴影蠕动了下，爬出只布偶模样的东西，表面已经有点脏了，边缘原本细密的针脚破损了些许，不难看出这是只老鼠。

确实还挺肥。

【鉴定：机械老鼠（成体）】

【污染指数；中（评估为C）】

【赐福：虫巢连接】

【备注：一只异变的老鼠玩偶，棉花做的胸膛里有小小的电池，它希望那是它的心脏】

【虫巢连接：在巢中，你就是王（种族接近，体积并小于你的存在将是你的子民，子民将无条件守护王）】

【难得一见的赐福，可惜出现在一只玩偶老鼠身上。】

绒又在看到介绍后都有点傻眼了，说实话，他看不懂，光那一片字就觉得很厉害。

猫最近是学了很多东西，但还不懂什么叫虫巢意志，想了想可能类似于蚂蚁窝吧，密密麻麻的小虫都会守护自己的蚁后。

（你怎么为人类干活？）机械老鼠很生气，它的子民们不死也残了，塑料的黑豆眼反着愤怒的光点，凶巴巴地瞪着猫。

这只布偶是会说话的异种！绒又对此感到非常诧异，这是他第二次遇见能沟通的异种，虽然跟想的不太一样……

(贴补家用。)猫如此回答道，他甚至都不清楚郁恒之的那辆酷摩托钱还完了没有，猫干这单才接10个点，他的人那次一下就给了500点出去……想想就可怕。

趁猫走神的空档，鼠の王率先俯身冲向他，两者发起了激烈的对战，一时间残影和毛发飞溅，打得难分敌我。

片刻后，一大一小两个毛团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鼠只是布偶，除了纽扣外没有任何坚硬的部分，失去了子民后，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它单方面的在挨揍。

（人类都是些不讲信用的混蛋。）鼠の王说。

（不，才不是那样。）猫回答。

鼠的眼睛都被踹掉了一个，它用仅剩的另一只眼瞥着身侧的猫，哼了声。

(我都在这住了快三十年了，人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

（喜欢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垃圾。）

猫惊讶地瞪大眼睛，如果没说谎的话，那它是只相当长寿的老鼠了，几乎跟这座城市的年岁一样长。

（人类难以理解，相信那些甜言蜜语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鼠の王就往地上一躺，肚皮摊开准备等猫给它最后一击，坦然的迎接死亡，被破坏是布偶的宿命，坦然是作为王的体面。

预想到的利爪没有刺下，玩偶被捡了起来，是猫变作了人型，正眯着眼睛在找那只被他蹬飞的塑料假眼。

“抱歉……好像找不到了。”绒又说：“用扣子代替行不行？”

他的上衣下摆有两个装饰性的纽扣，可以取一个下来，线也可以揪根下来……不过还需要针。

（可以是可以……针也有，在放战利品的筐里有根。）

鼠不解，刚才不还要它的命吗，怎么又不了，还要给它缝眼睛。

变成人的猫就没再说话了，他摸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后终于找到了筐里的针，绒又没碰过针，穿针引线对他来说还是很艰难的新鲜事。

布偶的身上本就破，除了猫刚才自己踢的外，剩下的都是原本残余的旧伤口。

（为什么，你不是来杀我的吗？）鼠の王问。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老鼠啊。”绒又想了想回答：“我的雇主让我解决困扰他的老鼠，我找到了，也解决了。”

现在还在后面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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