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链接失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毕竟克拉拉胸有成竹的供词在先，不管是真相还是阴谋，独夫都不存在和这台机甲匹配的可能。

尘埃落定。

独夫却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仍死死抱着头盔，整个身子痉挛似的抽搐起来。

审判长还想说什么，这台半报废的机甲内部，突然响起一阵模块运作的响动。声音极大，在所有人的周身响起，似乎整台机甲都在震动。

记者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声音？”

“武装模块在自动充能……”那位智星裔法官叫道，“还有装弹声！他强行进行链接，已经被机甲判定为入侵！”

独夫依旧不为所动。

在他即将抱着头盔栽倒在地时，被人一把拽了出来。独夫一下子跪在地上干呕起来，冷汗已经浸透后心。

审判长准备开口确认，却被闻白璧的动作打断了。

他没有给独夫缓冲的时间，两手拎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哐地一声砸在机甲壁上。

他声音依旧冷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失控了。

“你怎么说？”闻白璧问。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想要逃避，独夫没有回答。

闻白璧问：“你不是吗？”

还是沉默。

闻白璧盯着警示灯照射下，那张惨白的脸。

“如果你不是，就亲口告诉我。”

“……”

“你能意识到，这是对我极大的羞辱吗？”

闻白璧的脸几乎要抵到他脸上。

这不会被错认为是一个亲密举动，见证这一幕的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下一刻会把这个骗子掐死。但只有独夫，这个下一刻就可能被掐住脖子的罪魁，听到他几乎颤抖的声音：

“你如果对我还有一点感情……一点怜悯的话，”闻白璧说，“告诉审判长，告诉所有人，你到底是谁。”

独夫张了张嘴：“我……”

他刚张嘴眼泪就滚落下来，“我……”

就在他嘴唇蠕动的时候，一段急促的高跟鞋声自外闯入，一只涂着亮粉指甲油的手夺住他的手腕。

佩吉已经插在两个人中间：“想想你聘请我时签的合同。听我的，松手，离开。立刻。”

甲方需配合乙方一切竞选工作安排——这是两人的合约条款之一。现在，佩吉用她不带笑容的脸告诉闻白璧，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多进来几个媒体记者，不同视角的视域镜头会捕捉到她的面部特写，那么这场直播的观众将意识到，这个常作甜美之态的粉红女郎，曾经是说一不二的幕僚长。

现在，观众通过公网，只能看到她粉红缎的露背礼服和一对流线完美的蝴蝶骨。三秒钟后，她挽过闻白璧的手，像一个女伴一样引他走出机甲。

她出现的那一刻，闻白璧就彻底冷静了。

和自己的失态相比，傅有瑕现在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后果是更为严重，甚至是具有毁灭性的。

事出突然，纵是佩吉也拿不出令人信服的公关案。事情已经多次反转，公众的愤怒情绪已经到达顶峰，而独夫身上的谜团依旧未能破解——他如果是真正的傅有瑕，为什么会作出叛国的选择？他是被洗脑作为战争工具，还是作为间谍潜伏下来？他有否对神圣方作出致命的打击，又向文明政府给予过多少支持？他有没有上线，有没有同盟？他既然活着，为什么没有联系过闻白璧，甚至被交换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曾讲起之前遭遇的只言片语？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一力认罪？是什么甚至超过了闻白璧，如此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而这一切，尚无任何实证。

一下子暴露在豁亮的天空下，闻白璧几乎睁不开眼。今天的变故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至少，至少他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它像爱神遗落的一支金箭，终于被他找到时，也刺破了他的手指。

在佩吉握住闻白璧手腕的前一刻，有两颗热泪落上他手背。

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距离，独夫用一种游丝般的声音说：

“对不起，请你放弃我。”

***

由于“独夫”的身份疑云，闻白璧对其的监护权手续走不下去。同时，他也被限制探监。审判庭解释，这是出于公众诉求，并隐晦地点明，这也是防止他和独夫串供的一项举措。鉴于他一直以来对“独夫”的维护，合情合理。

返程路上，佩吉戴上她的粉红头盔。这是她进行高强度工作时才使用的配件，相信她的大脑已经快被各种方案挤爆了。

闻白璧和她背对背坐着，正对接雅星方面的军备方案。

佩吉那张贝壳转椅转过来，格外严肃地问：“你有非常明确的线索，指向独夫就是傅有瑕，对吗？”

闻白璧也转过身，“为什么这么问？”

“以你的处事风格，绝不会让感情左右理智。哪怕傅有瑕是你的丈夫，你也绝不会为一个战犯开脱。你应该没有确凿证据，不然傅有瑕早就开释了；但你一定有非常明晰的线索，指向他极可能没有叛国。”

闻白璧看了她一会，道：“在刚刚结束的第七星战里，我和他交过手。”

佩吉道：“大决战前夕，他和他的政敌爱伦鹬蚌相争，被你这个渔翁俘获了。”

“还要再早。”

“你是指……”佩吉有些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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