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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无名》

54. 借剑为名

那人腰间的剑,先响了一声。

不是出鞘。

而是他后退时,剑鞘碰上了茶棚的木柱。

陆小满听见这声轻响,便知道对方心里已经乱了。

“这位道友。”

灰袍男子勉强笑着,朝明照拱手。

“何必一见面便盘查师承?咱们都是为过路商旅做些方便事,何苦坏了和气?”

明照没有动。

“我问你,是纯阳哪一脉门下?”

男子眼皮跳了一下。

“贫道云游多年,俗家姓名早已不用。”

“道号呢?”

“玄真。”

“哪位师长为你取的?”

“这……”

明照望着他。

“你既以纯阳宫名义收钱,连师承都说不清楚?”

茶棚外渐渐安静下来。

几名赶路的商人原本正掏钱,此刻也停了手。

其中一名穿褐衣的中年货主看了看玄真,又看向明照。

“几位道长,究竟哪边才是华山来的?”

明照从袖中取出山门文书。

“我等奉纯阳宫外务执事之命,前往华阴、潼关沿途商行与驿舍,澄清冒名收取护行钱一事。”

他展开文书,让靠近的货主辨认印记。

“纯阳宫从未授权任何人凭一块木牌,强收往来商旅所谓护行香火钱。”

褐衣货主脸色顿变。

“这么说,我昨日那五百文……”

玄真突然提高声音。

“诸位莫听他们胡说!”

他向前一步。

“谁知道这文书是真是假?道观那么大,难道来个人穿身道袍,便能作得了整个纯阳宫的主?”

他这话虽是强辩,却也点中了一处麻烦。

往来客商不懂纯阳门中制度。

只凭几件道袍与一枚印记,确实很难当场辨别。

茶棚后的两名佩刀男子已经缓缓向前靠近。

顾长风侧身一步,挡在其中一人的进路上。

陆小满则沿着外侧挪向商车。

那抱孩子的妇人仍站在车旁,神情不安。

他低声向她说道:

“嫂子,带孩子往路边树下走,别靠近棚子。”

妇人望了望那几柄刀,赶忙抱孩子退开。

陆小满又示意几个正忙着套牲口的车夫,暂且把牲口牵远一些。

他没有让车马惊散。

只将茶棚前最窄的地方空出来。

做完这些,回头时,玄真已经把手搭到了剑柄上。

“几位既然自称名门弟子。”

他冷笑。

“总不能只凭一张纸说话。”

明照看向他的手。

“你想如何?”

“既说我是假冒的,不如当众试试剑。”

玄真将长剑缓缓拔出半截。

“也好叫大家瞧瞧,华山剑法究竟谁真谁假。”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悄悄后退。

有人却来了精神,恨不得凑近看热闹。

陆小满望着玄真。

忽然觉得,这人并没有自己先前想的那般慌张。

方才被问及师承,他确实答不上来。

可一说到比剑,神情便稳了许多。

这人恐怕真会武功。

而且打算用武功把本来该说清的事情搅乱。

明照却连剑柄也没碰。

“会使剑的人,天下多得很。”

他说。

“便是你胜了我,也不能证明你是纯阳弟子。”

玄真脸色一沉。

明照继续道:

“你在此收过多少钱,给过多少木牌,是否声称不交钱便无人护路,这些才是今日要问的。”

那名褐衣货主立即叫道:

“正是!我交钱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收钱的矮小伙计脸色一变。

“你胡说!”

货主勃然大怒。

“我有纸据!钱还是当着你面数的!”

“都别吵。”

玄真忽然喝道。

他转头看向棚内。

“老三!”

陆小满心里一动。

棚内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喝茶的男子,闻言缓缓放下了碗。

他没有佩剑。

左手却始终藏在桌下。

玄真看了他一眼。

“把东西收了,咱们走。”

那人站起身。

其余两名坐在棚内的人,也纷纷起身。

明照身后,一名随行的纯阳弟子立即迈出半步。

明照抬手止住。

“钱可以带走,账不能不清。”

玄真冷笑。

“本来就是香客自愿供奉,还能强留我等不成?”

他说着便要走。

陆小满忽然开口:

“既是自愿供奉,为何要说不交钱便不能保平安?”

玄真转头。

他此前并没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放在眼里。

如今听见小满开口,不由得眯起眼睛。

“小道士,师长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

陆小满没有接他的激将。

“我只是问,你收钱时到底怎么说的。”

玄真向他走了两步。

“我怎么说,与你何干?”

陆小满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得忘了动。

而是因为玄真的剑虽尚未完全出鞘,人已经进到可以突然挥剑的距离。

他学过的东西,终于有一处真正派上了用场。

“因为我方才听见你说,收了钱,前头自然有人照看。”

陆小满望向周围商旅。

“若不是你们的人,前头还有谁?”

玄真的脚步停了。

褐衣货主猛然想起什么。

“对!我也听见过这话!”

旁边一个赶车的老汉接道:

“我昨日没交钱,那伙人便说,明日出了事别找他们!”

“你们听听!”

货主声音陡然拔高。

“这算哪门子的自愿?”

玄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猛地拔出长剑。

“都给我闭嘴!”

寒光出鞘。

茶棚前顿时大乱。

一匹骡子受惊,向旁边挣了一步。

有人尖叫。

有人转身就跑。

然而剑尚未指向陆小满,顾长风已抢前半步。

“退后!”

这句话是冲小满说的。

他手里的制式剑也随即出鞘。

可真正先动的,却不是顾长风。

是明照。

明照的剑从右侧横入。

不刺人。

只封住玄真想要向前的剑路。

两剑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

玄真脸色骤变。

他原想借突兀拔剑逼退众人,再趁乱脱身。

却没料到明照出剑如此准确,恰好拦住他最容易抢出的那条路。

“铮!”

玄真用力一压。

明照的剑没有与他硬顶。

腕上一转,剑脊贴着对方剑身轻轻滑开。

与此同时,右脚斜进。

玄真只觉得自己原本蓄好的力忽然落了空。

他急忙变招。

一剑自左侧横扫过来。

明照向后让了小半步。

剑锋擦着衣袖掠过。

玄真乘势追击。

第二剑更快。

他显然不是只有花架子。

这两剑一收一放,颇有几分江湖刀剑厮杀中练出来的狠劲。

但他的第三剑没能使出。

因为明照已经进到了他剑臂内侧。

剑柄一带。

剑锋轻轻压住对方右腕外缘。

玄真不得不侧身。

刚想退,明照便已收住进势。

长剑却始终留在能够封住下一招的位置。

两人只交了三回合。

陆小满却看得心口发紧。

他第一次发现,明照平日搬药、巡山时看着十分普通,真正动剑却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玄真连使三剑。

明照并未比他挥得更快。

只是始终比他先到半步。

那半步,正是小满这些日子在练剑场上反复练、却迟迟还做不到的东西。

“剑放下。”

明照说道。

玄真咬着牙。

“你做梦!”

他忽然把剑向下一压,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匕。

陆小满看见的瞬间,后背便出了一层冷汗。

“师兄!左手!”

明照已经看见。

他没有收剑去挡那柄短匕。

反而顺势向玄真右侧退开。

短匕刺空。

长剑却仍压着玄真的右手。

玄真两件兵器都没能得势,脚下顿时乱了。

下一瞬,明照剑脊斜击他的手腕。

短匕落地。

玄真吃痛后退。

明照的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一尺。

没有再进。

“放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

玄真望着剑尖。

终于松开右手。

长剑跌在地上。

……

然而茶棚里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玄真拔剑之时,那两名佩刀者也已动手。

其中一人想越过顾长风,去追拿着钱袋的伙计。

另一人却突然绕向车马。

刀尚未劈下,顾长风便已迎上。

他的剑法比小满熟练得多。

起剑时并不急躁。

第一招截住对方刀势,第二招逼其退开。

可那佩刀男子也不是寻常混混。

刀锋一转,竟从顾长风剑下抢进。

顾长风忙退。

肩头的道袍被削开一道口子。

幸而没有伤及皮肉。

两人接连交换数招。

顾长风终究练剑时日尚短,面对真刀时不敢贸然抢险。

却仍凭扎实的基础,将对方牵制在原处。

另一侧,两名正式纯阳弟子已迎住剩下的佩刀人。

此时棚中的三名男子也终于现了形。

其中一人从桌下取出包袱,里面装着几叠收钱的凭据。

另一人则拔出短刀,掩护同伴向后路退。

第三人却没带兵器。

见势不妙,竟悄悄往商车后绕。

陆小满看得清楚。

这人腰间的钱袋鼓起。

若让他混进人群,怕是转眼便找不着。

小满下意识握住剑柄。

可才走出一步,他便停住了。

先前练剑时,元清曾告诉他:

要先看清对方什么时候真正能打到自己。

眼下也是一样。

自己即使追上那人,又能怎样?

对方若拔出兵器,自己未必拦得住。

更何况右臂还经不起全力交手。

他迅速看了一眼道路。

那人要离开,只有两处去路。

一处通往茶棚后方的窄巷。

另一处便是车马聚集的官道。

窄巷已被明照一行的人占住。

他多半会走官道。

而官道上还有几个被吓得牵着牲口的车夫。

陆小满忽然大喊:

“诸位先别赶车!看住自己的车辕,别让生人钻到车下!”

几个车夫一怔。

其中一人正要挥鞭,听见这话,赶忙停住。

那持钱袋的男子本想借一辆骡车遮掩身形。

此时车子停下,车夫又回过头来看他,退路顿时变得显眼。

他恼怒地瞪了小满一眼。

随即猛地推开一个挡路的货郎。

撒腿便跑。

陆小满没有追进人群。

他转头对身后那名尚未出手的纯阳弟子喊道:

“师兄!持钱袋的往西边去了!”

那道人立即沿官道追去。

陆小满则绕到被推倒的货郎身旁,将人扶起。

货郎疼得直吸气。

所幸只是擦破了手肘。

他看着小满身上的道袍,惊魂未定。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小满望了一眼茶棚。

“有人冒充纯阳门人收钱,如今正被查问。”

“那我昨日交的钱……”

“先留着凭据。”

小满说道。

“别丢。”

……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场中的兵刃声终于停了。

玄真被明照制住。

顾长风也与同伴合力,迫得那名佩刀者弃刀。

另外一人逃到棚后,被守住小路的纯阳弟子截下。

茶棚内那个拿短刀的人受了轻伤。

同样被制住。

至于携钱袋逃走的男子,跑出不到半里,便被追上。

只有一名原本坐在棚内、未持兵器的人趁乱逃离,一时未能寻回。

陆小满将当场所见的人数重新核了一遍。

玄真。

收钱伙计。

棚后的两名佩刀者。

棚内的三人。

七人之中,六人已被留下。

剩下一人,正是先前坐在茶棚角落里、始终不肯露面的那个。

明照听完,点头。

“记清他的相貌。”

陆小满答道:

“个子不高,左眉有一道短疤,穿褐色旧袍。出来时走路左脚略跛。”

“还有呢?”

陆小满想了想。

“他一直坐在棚内最靠后的那张桌旁。其余几人动手时,他没有跟着拔刀。”

明照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倒仔细。”

陆小满没有得意。

他还记得刚才玄真拔剑时,自己差点忍不住冲上前去。

若那时真那么做了,恐怕此刻便没有心思站在这里数人。

……

茶棚旁腾出一张空桌。

明照请几位商旅留下作证。

褐衣货主第一个取出那张五百文的收据。

“就是这个。”

他指着朱印。

“当日那人说,凡去潼关的车,只要缴了护行钱,便有纯阳的人在路上照应。”

另有一名商人也拿出同样的纸。

“我交了三百文。”

“我交了六百!”

“我的是两辆车,收了一贯!”

众人七嘴八舌。

陆小满将数额与车数一项项记下。

有的商人认得字,却不会细看印记。

有的连纸上写的是什么都不完全明白,只因别人交了钱,自己也跟着交。

还有一个老车夫,听人说不给钱便可能遭盗匪,便将本来准备买草料的钱都拿了出去。

听到这里,顾长风眉头紧皱。

“他们这是勒索。”

明照点头。

“至少已有强索财物之嫌。究竟涉及多少人,还得交由当地官府核查。”

他命人封存收据样本。

又向众人说明:

纯阳宫不会凭这种木牌收费。

也不会因为有人不交钱,便纵容旁人伤其车马。

至于已经损失的钱财,要凭收据与证人向官府申报。

此事不能在茶棚里随口说一句“全退”便算了结。

陆小满听着,忽然明白明照先前为什么坚持问账,而不是同玄真论剑。

若只靠一场比剑打赢对方。

至多证明明照剑法更高。

那些商人交过多少钱、受过什么威胁,却仍旧没人说清楚。

……

一行人押着涉事者抵达潼关东侧驻地时,已近黄昏。

潼关乃关中咽喉。

过往行旅、军士、商贩极多,出入关城各有查验。

明照持纯阳宫文书与沿路驿站核验的证明,同负责治安查缉的官吏说明来意。

对方起初颇为谨慎。

直到看见数张收据、当场查获的钱袋与几名货主的证言,才开始逐项录供。

玄真本名马伯成。

并非道士。

祖籍河东,曾在江湖武馆习剑多年。

近来在关道上结识几个无业游侠,见纯阳宫声名甚盛,便想出这套收钱的法子。

有人负责发牌。

有人故作道士。

有人持刀在路旁恐吓商旅。

至于真正雇人抢车的勾当,他们尚未得逞。

但已有商人供称,曾遭他们以道路安危为由威胁。

几名同伙在官吏面前互相推诿。

收钱伙计先称自己只是替人打杂。

后来见马伯成把责任推到他头上,又急忙改口。

陆小满在一旁听着。

直到那伙计说出一句话,他才猛地抬头。

“那牌子不是我刻的!”

伙计哭丧着脸。

“我只是照着样子发给客商!”

负责询问的官吏拍案。

“样子哪里来的?”

伙计看了马伯成一眼。

马伯成怒道:

“你胡说什么!”

伙计却已经慌了。

“是有人拿来的!”

“谁?”

“一个姓葛的!”

“什么人?”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左眉有疤,走路一瘸一拐!”

陆小满心里一动。

左眉短疤。

左脚略跛。

正是茶棚里逃走的那个人。

官吏继续追问。

伙计断断续续说,那姓葛的男子自称熟悉华山附近几处道院,经常替来往商旅牵线、写信、安排落脚处。

那批刻着太极图的木牌,最初便是他带来的。

“他还说,只要挂上牌子,就算有人看着不对,也未必敢立刻来查。”

官吏皱眉。

“凭什么?”

伙计颤声道:

“他说……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话倒不复杂。

只要商旅不能分辨,便足够骗人。

陆小满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马伯成才是整件事的主谋。

如今看来,至少制牌、散布消息这一步,另有人牵头。

可这仍不足以证明那姓葛的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

他将已知的事情记在册上。

没有再向外猜。

……

审问直至掌灯时分,才告一段落。

官府将马伯成等人暂行收押,核对财物与证词,继续追查逃走的葛姓男子。

明照交清证据。

官吏给了接收文书,盖好印记。

至于追回的钱能否逐一退给原主,还需待进一步查实。

陆小满走出公廨时,双腿已经酸了。

他本以为下山之后会有一场真正的比武。

结果这一整日,真正动剑的时间不过片刻。

后面却花了数个时辰记名、核钱、核对证词。

他摸了摸酸痛的手腕。

忍不住说道:

“今日写的字,比我在山上十日还多。”

顾长风在旁边笑。

“你不是一直嫌字练得少?”

“我何时说过?”

“裴师兄问你哪项功课薄弱时,你自己说过。”

“那也不能一下练这么多。”

顾长风忍不住大笑。

两人正说着,明照从后头走来。

“今夜不急着回山。”

他看了看天色。

“先在驿舍歇息。明日去城东、西两处商行,把告示与文书送到。事情办完,便可回华山。”

顾长风抱拳。

“是。”

陆小满也赶紧应下。

……

夜里的潼关,与华阴不同。

城门附近的道路仍有人声。

远处能听见车轴碾过石面的轻响。

旅舍后院摆着几张旧木凳。

陆小满洗净手,坐在凳上,仔细检查自己的佩剑。

今日他一回也没拔剑。

剑鞘上却沾了不少尘土。

他拿干布慢慢擦拭。

顾长风从屋里出来。

肩头的衣服已经换过。

白日被刀锋划开的那件道袍,叠放在他手里。

陆小满抬头。

“伤着没有?”

“没有。”

顾长风将道袍摊开。

肩头裂着一道寸许的口子。

里头衬衣却未破。

“只差一点。”

陆小满看着那道裂口。

忽然不笑了。

“那人的刀,来得很快。”

顾长风点头。

“比我预料的快。”

“若再近半寸……”

“那我肩头便该挂彩了。”

顾长风说得平静。

可他没有装作毫不在意。

他将道袍折起,在凳上坐下。

“今日我第三次换势时,急着抢了那人的外侧。”

陆小满抬头。

“然后?”

“他原本的刀是横斩。”

顾长风说道。

“我以为逼他退了一步,便能顺势进剑。”

他伸手在膝上比划了一下。

“没想到他反手便从下头撩回来。”

陆小满想起白日那一刀。

确实险。

顾长风看向他。

“若不是明照师兄提前把那边几人的去路截住,我便得继续与他缠斗。”

“你会输?”

顾长风想了想。

“未必。”

他说。

“但未必能毫发无伤地赢。”

陆小满点头。

这比顾长风故作轻松地说一句“没事”,让他听着更踏实。

他将佩剑放在旁边。

“顾兄。”

“嗯?”

“今日玄真出剑时,我看见了你同明照师兄的不同。”

顾长风抬头。

“哪里不同?”

“你是等那人冲过来,才把剑截住。”

“嗯。”

“明照师兄却像早知道玄真要往哪里出剑。”

顾长风望着他。

陆小满继续道:

“他一直站在那人右前方半步的位置。”

“玄真想走,剑便碰上他。”

“想退,又不敢随便退。”

顾长风听完,思索片刻。

“明照师兄占了中间那条路。”

“对。”

陆小满点头。

“我今日才看出一点。”

顾长风站起身。

“来。”

陆小满一怔。

“做什么?”

顾长风从院角捡起两根细竹枝。

一根递给小满。

“试试。”

陆小满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顾长风说道:

“只演位置,不碰兵器。”

陆小满这才接过。

两人在院中相隔三步站好。

顾长风将竹枝平平举起。

“你当玄真。”

陆小满一怔。

“为何不是你?”

“你记得他今日那几招,正好试给我看。”

陆小满想了想。

便照着白日的记忆站好。

他先假作拔剑。

随即向前跨了一步。

顾长风没有硬迎。

只向斜侧挪了小半步。

竹枝轻轻停在陆小满腕旁。

陆小满愣住。

“这就到了?”

“你方才跨得太大。”

顾长风说道。

“后脚来不及跟。”

陆小满退回原处。

再来一次。

这回他跨得小些。

顾长风仍然提前占住位置。

第三回,陆小满忽然不急着出剑。

先微微移脚。

顾长风的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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