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B楼梯第一层门外有人喊。

“好了，出发吧！”做好准备等着的亨利答应着。

抱起桌上他的大部头和自制装订的笔记本，几大步跨出门。

合住的两个舍友追着他的身影望向门外——

爱德华·班纳特和乔治·达西抱着他们的大部头和笔记本，安静地等在门外楼梯上。

前者看见屋中的两人，微微鞠躬，问候道：“早安，二位。”

后者也微微颔首示意。

两个舍友一个连忙吐掉嘴里的牙粉，一个一手拨开遮住眼睛的乱发往后一耙。

乱七八糟地回礼：“早安！班纳特先生！”“早安，二位。”

门外三人汇合后，互相问候间离开了。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来自威斯敏斯特公学的舍友，重新舀了一小匙牙粉，铺在沾湿的马鬃牙刷头上，继续先前的口腔清洁工作。

边刷，边含混地感叹：“他们起得真早。”

来自哈罗公学的舍友往手心倒了两滴发油，揉搓后五指成梳，抹到头发上。

枯燥支棱的乱发有了点顺滑光泽，又挖了坨固定剂，揉搓后同样抹到头发上。

“我真羡慕爱德华·班纳特的头发。茂密光泽，自然卷曲，我敢说他没有费心打理，也不需要固定剂，最多抹了点发油。”

“洗把脸，刮一刮胡茬，就能让自己看上去干净整洁。”

时下推崇一丝不乱的精致，即便不虚荣，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会要求至少能够干净整洁。

“这件事，的确值得羡慕，咕噜噜，噗。”威斯敏斯特的舍友含水漱口吐掉。“但我有更羡慕他的事。”

“他看起来非常健康，以后也不像会有脱发的困扰。可能他三十岁、四十岁都还会有一头茂密的金发。”

“的确。”哈罗的舍友打理完头发，油光发亮，与爱德华·班纳特顺服听话却又潇洒随意的自然发型，两模两样。“……”

“我还以为你羡慕他的事，是他的刻苦勤奋。不过，那也不需要羡慕。”哈罗的舍友又拿起剃须刀，开始刮他的胡茬。

嚓嚓嚓的断茬声里，他带着点评意味道：“我们要知道，剑桥大学奉行的理念是自由教育，它是一所古典教育的绅士学府，培养出的是具备优良心智、教养与谈吐的绅士。”

“而不是追求实用技能的专业工人。”

这是毫无争议的实话，但字句间影射的对某位的鄙薄之意，未免刻薄了些。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一时沉默。

哈罗的舍友没有停下，“也不是咬文嚼字的酸腐书呆子，做作拘泥于遣词造句的老学究。”

爱德华·班纳特的谈吐优雅，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但日常交谈并不会艰涩拗口、生僻难懂。

舍友的评判，已经是偏见了。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归置牙刷，盖好牙粉盒子，一边反驳道：“爱德华·班纳特，他可不是书呆子或老学究。”

“他精于射击，是军队中的上校都会惊叹的水平，恨不能收编于麾下。”

“如果有比他的射击水平更精深的，那就是他的骑术，竞速、障碍跨越，都如在旷野奔驰，无人能与之并行。”

哈罗的舍友绷住唇周，以便于刮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哦？或许吧，谁知道。”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进入卧室，从三个衣柜中属于自己的那个里挑了一件衬衣，开始换装。

提高声音，对外面的舍友道：“伊顿公学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也知道，因为我曾亲眼见证，他在伦敦及周边几所公学的竞赛中，获得了射击和骑术冠军，被出席的一位上校夸奖。”

“几所公学里也包括哈罗公学，你竟然不知道？那看来你没有成为哈罗公学的参赛代表，甚至也没有出席。”

“……”外间的哈罗舍友被一击即中。

他的确没有出席，他是五年级才从文法学校转到公学。父亲多番筹划，也没能进入伊顿公学，只进了哈罗公学。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换上衬衣，开始穿马甲。

继续高声道：“爱德华·班纳特，据说给他一本从未翻开过的书，他能在看一遍后，就复述出书中的大概内容，也能解出欧几里得的难题。这样高超的智力，他学业优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也只是以学业为重，并不是不擅长社交。这件事，剑桥大学的大家都知道,不是吗？”

“……”哈罗的舍友再次沉默。他自己却是不擅长社交的人，至今没有结交到有用的朋友，辜负了父亲的期待。

爱德华·班纳特不同。

虽然没有每天都活跃在社交场合，朋友却遍布剑桥。

就在一周前的周六，爱德华·班纳特邀请出自伊顿公学的同级生和学长，在乔治达西租的房屋里聚会。

共计五十人，分布在剑桥各学院，却无一人缺席。

聚会持续了整个下午和晚上，出席者都尽兴而回。

对聚会极尽称赞，红茶、酒水、点心、晚餐、聚会赠礼……每一样都完美极了。

但涉及一些秘密话题，却无人外泄哪怕半句，就像被外人知道就是被抢劫了财产一样。

剑桥大学的在住学生合计约四百名，五十人的团体，在大学社交圈里已经非常可观。

而爱德华·班纳特，他只是今年米迦勒学期的新生。

“爱德华·班纳特怎么会不擅长社交呢？”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换好衣服，整理着衬衫袖口的飞边褶饰，走出来。

面对面交谈，哈罗的舍友只好肯定地回答：“的确。”

“再没有比他更会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了。”却又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威斯敏斯特的舍友视线落在他身上，半晌，才笑道：“是啊，导师泰勒的爱徒，威廉·温恩爵士的‘爱孙’，他怎么会不善交际呢？”

“……”哈罗的舍友噎住。

眼见对方换了一双锃亮新皮鞋，又穿戴得整齐，这是要出门交际？

忙问：“你要去哪里？有什么约会吗？”

最重要的是，怎么没再叫他一起？

鞋跟在地板上磕了磕，回头笑道：“我欣赏爱德华·班纳特的智力、学识、教养和体魄等，一切构成个人魅力的美好品格，但我注定无法成为他。”

“所以，我还是过我最自由快乐的日子去了。”

“饮酒、赌.博或嫖.妓，赛艇、板球或足球，狩猎、聚会或歌舞，有什么不能娱乐呢？”

“毕竟，剑桥大学奉行的就是自由教育啊。”

说完就取下墙上的帽子戴上，开门、关门，脚步声远去。

只剩下来自哈罗的舍友一个人，站在起居室中间，愣怔半晌。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仅没结识到有用的朋友，还把同住的一个舍友给得罪了。

那会去告诉亨利·布朗，甚至爱德华·班纳特吗？如果告诉了，那他还会把另一个同住的舍友也得罪。

不过楼上的爱德华·班纳特，应该不会理会他。

肯定没空闲来理会他。

……

小南庭西侧的院长宅邸。

爱德华正在奋笔疾书。

“内德，你或许可以像大多数学员那样，用更多的空闲，去享受大学生活的自由美好。你认为呢？”

乔治和亨利作为爱德华的挚友，也被欢迎进入院长宅邸，旁听之余偶尔也会得到院长几句指导。

此时就正在爱惜地阅读院长的一本珍贵藏书，它是学院图书馆和外面的书商，都遍寻不到的绝版。

刚才爱德华看完之后，开始整理归纳笔记，两人就被允许在这里阅读。

机会难得，时间紧迫，两人凑在一起看得心无旁骛。

“威廉爵士。”爱德华手中鹅毛笔速度不减，一心二用进行交谈。

“我并没有刻苦到废寝忘食，学习之余我也会骑马或游泳，以此消遣和锻炼。”

“而且自由美好的大学里，学习不也是重要组成吗？”

“你知道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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