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日，天没亮，听松院的勤务兵就来敲门。

“姜先生，今日会审，谢副座请你到场。”

姜浩换上总部发的那身青衣，黑剑挂在腰间，墨玉牌贴着胸口。

他出门时，山雾还没退，裴照的车已经等在院外。

“紧张？”裴照让他上车。

“不紧张。”姜浩道，“我只怕记漏了。”

“你记性好。”裴照看着他，“堂上，照实说。”

会审设在问刑堂。堂前九扇门，九大宗门的陪审各坐一扇门后，门半开着，看不清人，只看得见各色的衣摆。

调查局主审，堂上三张案，谢副座居中，裴照在左，柳长老在右。

堂下两侧，站满了旁听的外勤和各世家来的人。

十一名犯人，一个一个押上来。

王坤、周福、陆衍，还有连夜从各地押到的王家家主、死士营头领、三房的管事。

王家家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囚衣，头发白了一半，他走到堂中，不肯跪，让两名外勤按下去，膝盖砸在青石上，闷响一声。

“带人证，姜浩。”谢副座说。

姜浩从堂下走到上面之后，先给三个案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堂里的众人。

从七月十二那天夜里遇到的情况说起，在禁区外面碰到王坤，在沟底发现了一个装着东西的瓦罐，两个抬瓦罐的人说了一些话，明天晚上还会有一场，后天就封闭了，谷口先封闭；七根新做的引气桩，坳中间的黑石头，黑根、黑叶、黑土三种阴气指示草；七口泥封的大缸，护山阵反转，第一只S级压在主楼之下，在坳心点燃的一堆火。

在押送的过程中，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只被封锁在山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满堂的人都能听清楚，“光幕把整个集训地都锁住了，谷外的救援也进不来。一脚踩死了二十多个人，只救出八个。山道上四十人挡它，这一仗下来，营里就少了四十七个学生。”

堂里静悄悄的。

堂下两边的营里学生已经有人眼睛红了，孙磊在人群里双手握着，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吴峰站在他的旁边一动不动。

“王家的阵法所发出的东西。陆衍守着阵眼，王坤的囚车也在其中。他说，阵本来的样子就如此。”

王家家主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沙哑：“回三位大人，一个被除名二十年的阵法师，一个年轻人，只是一面之词。王家九代以来一直都在官吏之中，凭这些就可以给一个家族定罪吗？”

“凭这些还不行。”谢副座点头道，“柳长老念。”

柳长老翻开一本册子，念的是抄家所得的东西：王家祖祠地窖里十二口被封住的瓦缸，和谷里七口相同的一个窑口；死士营的名单、黑铁令牌、王字加死字纹；家主书房暗格中他本人所盖的第二层阵图，图上用八个字批注了“门破则出，不留活口”；还有与异教往来的三十七封信，在信中提到云海的诡潮、集训营以及姜浩的名字。

王家家主的脸色每条都灰了一点。

“陆衍。”谢副座往下看。

陆衍让人把人押过来，他没有抬头，但是一开口就很清楚地说：“阵是我做的。第一层请我做阵的时候用的是王家供奉的名字；第二层阵图是他自己盖的印章。”他抬了下下巴对王家家主说，“本来只想把阵还给天地，是王家替我把路铺到了集训营。”

周福在一旁抖个不停，不用问他，他自己就把事情经过全部都说出来了：孙老先生的饵料是由王坤定的，三天期限也是王坤定的，在此期间他还发现了云海之前发生的事情，王腾死后，王家用很多钱请来异教在云海制造诡潮，就是要取姜浩性命。

死士营的头目开口了，他是脸上有刀疤的一个人，锁了脉之后跪在堂中，他不看人只看地，语带平和地说：“死士营现在共有137人，长房、二房、三房都养着。”

这一回进集训营的，本来是要在事了之后，接人出去。”

“接谁？”

“接陆先生。”头领顿了顿，“少爷不接，他说，死人不用接。”

堂里又静了一下，王坤的肩膀抖了抖。

“那山道上的第二只东西，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头领声音更低，“家主令，第二层阵一开，营里的人，包括我们派进去的人，一个都不用回来。”

姜浩转过身，看向王家家主。那老者闭着眼，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紧紧抿着。

王坤一直没说话。他跪在堂中，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姜浩。

“姜浩，你赢了。”他嗓子里挤出来，“你以为你赢了就完了？这世上想让你死的东西，排着队。”

姜浩看着他，看了两息。

“排队的，一个一个来。”他道，“我等着。”

堂下旁听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跟着，一片压低的人声。一个世家的人往前站了半步，冲堂上拱手：“副座，三十七封信，可否容我们各家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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