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公主不明白刘据的想法，以为小孩子突发奇想要见父皇，揉着他的脑袋道：“据儿最近不要去打扰父皇。”

刘据扁着嘴巴：“为什么？”

卫长公主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跟小孩子解释那些阴私，怕带坏了弟弟，又怕弟弟听不懂。

还是霍去病干脆利落：“会挨揍。”

刘据瞬间不继续追问下去，暂时放弃去看父皇。他蔫头耷脑地往屋子里走，连好不容易会写字的喜悦都没了。

卫长公主轻叹，从霍去病手里接过小书包：“表哥一起进屋用饭吧。”

若是换做平时，霍去病肯定直接就去吃了。但现在太后病重，皇帝情绪不好，三姨母还不知道怎么头疼呢？他便摇头拒绝了：“我去看看陛下。”

卫长公主蹙眉，劝阻道：“表哥还是过几日再去看陛下吧？”

“无妨。”霍去病转身就走了。他几岁大的时候就经常呆在皇帝左右，早已有了一套应对皇帝的法子。更何况三姨母和据儿都没有失宠，卫青舅舅也在外面对付匈奴人呢，皇帝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入夜后，卫子夫亲自给四个孩子挨个搓洗，免得明日见到太后时失礼。

三个姐姐洗澡的时候，刘据就乖巧地坐在外室等待，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玩具，看向夏月问道：“父皇今天不来了吗？”

夏月摇了摇头，没听说温室殿那边有动静，又补充了句：“陛下也没去其他妃嫔美人那里。”她以为小孩子在争宠，特意安抚了一句。

哪曾想刘据听完这话更担心了，可他又害怕挨揍，不敢直接去温室殿找父皇。

“据儿。”卫子夫在内室召唤他，“快进来洗澡。”

刘据从小榻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内室，被二姐姐甩了一脸的水。他好脾气地擦掉眼睛上的水渍，“二姐姐，我们可以明天再玩吗？我现在不太高兴。”

阳石公主没有继续玩弟弟了，往浴桶里放刘据的木鸭子玩具：“我比你还不高兴呢。哼，我一点也不想去看祖母。”

阳石公主出生的时候，恰好太后开始插手前朝后宫的事情，放任弟弟田蚡胡作非为，所以太后和刘彻的母子关系很紧张。太后自然而然也就看不上刚出生的二孙女，祖孙之间的感情也很冷淡，见面就是对阳石公主挑剔批评。

卫子夫回手捏捏阳石公主的嘴：“明天去了长乐宫可不许胡说。”

“我当然知道啦。”阳石公主戳了下刘据圆圆的脑袋。

小孩子被戳了也只是挠挠头，呆头呆脑的，都不知道生气。

阳石公主有点犯愁道，“母后应该担心担心据儿。他傻傻的，什么话都敢说。”

刘据道：“我不傻。”

“到时候你们看好他，及时捂住他的嘴。”卫子夫把刘据放进浴桶里，顺手塞给他玩具鸭子，开始搓洗孩子。

诸邑公主趴在浴桶旁边，和刘据在水里来回推木鸭子，小声道：“祖母好可怕的。”

刘据啪啪拍自己的胸口，水花拍得到处飞溅：“我会保护三姐姐的！”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阳石公主不高兴道，“去年带你去看祖母，她和父皇吵架的时候，差点把你给摔死。”

刘据努力回想，被漂来的木鸭子撞了下肉肉的肚子，懵懵的：“我不记得。”

阳石公主道：“你那时候还不会走路呢，能记得什么？之后父皇都不让你去长乐宫了。”

卫子夫呵斥：“阳石！”

阳石公主忿忿闭上了嘴，摸着刘据差点被磕坏的脑袋。她觉得弟弟现在这么傻，就是被那老太太给摔坏脑袋了。

诸邑公主也开始摸刘据的脑袋，小小声地抹眼泪。

卫长公主伸手把两个妹妹都扯走，帮母后一起搓洗刘据，加快速度洗完就包裹起来。据儿刚刚中毒恢复，被冷气冻到又会生大病，不能泡水泡太久。

刘据乖乖被包裹着放回了床上，翻了个身面对床里面空荡荡的位置，昨天父皇就躺在这里呢。

他开始担心凶凶的祖母会揍父皇，自己也拦不住，想了半天也只能尽量帮父皇分担一下了。小孩子捏捏自己的肚子：“母后，我明天早上要吃好多食物。”

卫子夫正在拆卸发簪，闻言问道：“怎么了？”

“我要长出很多肉，这样就可以抗揍一点。等祖母打我打累了，就不会去打父皇啦。”

“......”卫子夫又想哭又想笑，“你祖母现在病得厉害，不会揍你们的。不过你父皇心情不好，你要乖一点。”

刘据声音软软地答应下来，特别乖巧，闭上眼睛前又道：“我从来不闯祸。”

次日，卫子夫一大早就带着四个孩子去长乐宫。她猜测着这个时辰刘彻应该在朝会，便没有过去邀请同行。

可她猜错了，刘彻昨天夜里便已到了长乐宫。他趁黑看了许久沉睡中的太后，便合衣在一旁的小榻上休息了半宿。

早起后刘彻又亲自去喂太后吃药，刚心平气和聊了几句，母子二人又话不投机，说话间都夹杂着火气，让周围随侍的宫人们都心惊胆战。

太后冷笑：“现在我要去地下找你舅舅了，你高兴了吗？以后陛下可以做大汉说一不二的皇帝了，没有人能再对你指手画脚了。”

刘彻重生归来，自然知道母亲顶多能活四个月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他一拍桌案，把药碗塞给一旁的义妁，迅速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太后冷静情绪。

太后见状却更是怒火翻涌，抬手打翻了义妁递过来的药碗：“看看呐，这就是我费劲心力养大的‘好’儿子！”

刘彻本就耐心不好，闻言直接气笑了，回身看向她：“反正我怎么做，你都觉得不对。我就该做个听你话的傀儡，才叫合格的好儿子，是吗？朕是大汉的皇帝，不是你养的宠儿！”

太后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刘彻凝望着她，眼睛里全是连日熬出来的红血丝：“匈奴连年犯边，朕要是不振作起来，大汉就还是匈奴脚底下摇尾乞怜的一条狗！”

宫人们吓得全都跪在了地上。

太后惊怒：“刘彻！”

刘彻破罐子破摔了，放肆大笑，自嘲道：“朕有什么不敢说的？平城之围后说的好听是跟匈奴做兄弟国，还打着什么和亲的幌子，搞两国邦交。实际上大汉年年朝贡匈奴单于！卑躬屈膝奉上诸多财物才换一朝一夕的安寝。”

平城之围即当年高皇帝刘邦率大军攻打匈奴，结果反被匈奴大军围困在平城白登山。大汉与匈奴签订了屈辱的议和盟约，才得以救出高皇帝刘邦。此后大汉需得年年对匈奴上贡财物，一直持续到前几年刘彻主动对匈奴出兵。

“什么狗屁的岁奉、给遗？不就是年年朝贡匈奴吗？有心在这儿玩弄文字，其实面子里子早就被匈奴人踩在脚底下了！”

太后撑着床板想要起身却没力气，不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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