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村的鉴定台，蹲了一群赌徒。

这是言西早给它起的外号。鉴定台在拍卖行隔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鉴定阵，旁边立着个哈欠连天的鉴定师NPC。每天都有玩家抱着一摞"未鉴定"的装备来这儿赌——赌它是白装、绿装，还是一夜翻身的蓝装。

"跟买彩票一样。"江生蹲在台子边上，咽了口唾沫，"花几个银币鉴定一下，出个蓝装，直接起飞。"

台子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扛着大剑的壮汉刚鉴定完一双白装手套，骂骂咧咧地把它丢进背包；旁边一个法师妹子抱着一根法杖，犹豫了半天，咬咬牙递上去，绿光——还是绿的，她高兴得直拍手。鉴定师NPC面无表情地收钱、抬手、亮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个没有感情的发牌机器。

"看见那个没有，"言西早用下巴点了点壮汉，"刚才他已经连砸三件白装了。一件鉴定费五银币，三件十五银币，扔水里都不响。"

"白装怎么了！"壮汉耳朵尖，回头吼了一嗓子，"老子早晚鉴定出蓝的！"

"你早晚得把裤衩都鉴定没。"言西早小声嘀咕。

"你说啥？"

"我说，加油。"言西早面无表情。

"出蓝装的概率，"言西早转回来翻着备忘录，"我统计过，大概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江生一愣，"这么低？"

"你以为呢。"言西早说，"风眠村每天鉴定的装备少说三百件，出蓝装的也就十来件，还都让运气好的人捡走了。你赌，是在给那百分之三交学费。"

"那你还来？"

"我来看别人赌。"言西早搬了块石头坐下，"看别人赌，不花钱，还能学东西。"

今天他们来，不是为了赌装备，是为了倒卖材料。昨天夜里那趟夜露藤赚了一笔，言西早琢磨着，这几天野区的兽皮和獠牙行情看涨，不如低收高卖。他在鉴定台旁边摆了个小摊，挂出牌子："收兽皮，三银币一张；收獠牙，两枚铜币一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你这价格，"江生凑过来看，"比收购站高半枚银币，能收着吗？"

"收购站三银币，我给三银币半，玩家当然卖我。"言西早慢悠悠地说，"我收了之后，转手挂到拍卖行，四银币一张，去掉手续费，净赚半枚。一张半枚，一天收一百张，就是五十银币。"

"空手套白狼啊！"江生眼睛都亮了，"你这是中间商！"

"这叫流通环节的合理利润。"言西早面无表情，"没有我们这些贩子，玩家刷出来的材料得自己跑到拍卖行蹲半天，图啥？图省事。"

油条趴在小摊旁边，当起了看门狗。它不叫，也不动，就那么往那儿一蹲，谁路过摊子，它就抬一下眼皮，气势十足。板凳蹲在它旁边，学着它的样子也抬眼皮，无奈它眼睛太小，抬了跟没抬一样，谁路过都想伸手揉一把。

"哎，我说，"江生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我这儿有个东西，你帮我看看。"

言西早接过来打开——是一块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护肩，系统扫描：【未鉴定装备，品级未知，鉴定费：12银币】。

"你哪儿来的？"

"前几天刷山猪，怪掉落的，我一直没舍得鉴定。"江生搓着手，眼睛发亮，"你说，这要是个蓝装，咱不就发了？十二银币搏一把，值不值？"

言西早把护肩掂了掂，又放回他手里。"我给你算笔账。"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玩意儿是Lv.8的山猪掉的，掉蓝装的概率本来就低；第二，就算是绿装，绿护肩拍卖行也就卖个十来个银币，你花十二银币鉴定，鉴定完还得倒贴；第三——"

"第三呢？"

"第三，"言西早面无表情，"你要是鉴定出白装，十二银币打了水漂，够咱俩加四个蛋。"

江生的手僵在半空，护肩举也不是，收也不是。他张了张嘴，半天，把护肩重新裹好，塞回背包最里层，咬牙切齿："……那我再捂捂，捂出感情了再鉴定。"

"捂不出蓝装的。"

"你能不能别说话！"

摊子刚摆出去半个钟头，就有个刷完野猪的新手玩家凑过来，手里拎着一摞兽皮。"老板，兽皮收不收？"

言西早接过来一张一张数，二十一张，三银币半一张，合计七十三银币半。新手高兴坏了，说收购站才给三银币，转身就去旁边鉴定台赌装备了。

没过多久，又一个扛着战斧的老玩家凑过来，手里拎着一小袋獠牙，嗓门粗："老板，獠牙收不收？"

"两枚铜币一颗。"言西早说。

"两枚？"老玩家瞪眼，"收购站都给两枚半！"

"收购站两枚半，你去那儿卖啊。"言西早不急不躁，"你跑我这儿来，不就是嫌收购站人多、排队烦？我这儿现钱，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省你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你多刷两头野猪，赚的獠牙够你补那半枚的差价。"

老玩家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有道理，嘟囔着"奸商"，还是把獠牙倒给了言西早。

"看见没有，"江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嘴，比我这锤子还能敲。"

"做买卖，"言西早把獠牙拢进袋子，"就是帮客户算明白账。他想卖高价，你想收低价，中间那点差价，买的是省时间。"

"看见没有，"江生拨着算盘，"一进一出，半枚银币的差价，落袋了。"

"别急着乐。"言西早把兽皮归拢好，"拍卖行的手续费、保管费，还有万一砸手里卖不出去的风险，都得算进去。"

正说着，鉴定台那边"哇"地炸开一片惊呼。

两人齐刷刷扭头——刚才那个卖兽皮的新手玩家，抱着一双靴子，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鉴定师的青石上，绿光一闪而过，接着是一缕极淡的、不寻常的青光。

"绿装！"有人喊，"迅捷皮靴，绿装！"

新手捧着靴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就花了一枚银币鉴定……这靴子拍卖行能卖二十金币吧？"

言西早眯起眼。他注意到那缕不寻常的青光——不是绿装该有的光，倒像……别的什么东西被带出来了一点。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油条。

油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盯着那新手手里的靴子，尾巴垂着，鼻子轻轻抽动，像在闻什么。

"油条？"言西早低声。

油条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那靴子旁边闻了闻，又退回来，用鼻子拱了拱言西早的裤腿。言西早读懂了——这东西，不对劲。

他凑过去，借着看装备的名义，扫了一眼那双迅捷皮靴的属性。系统面板跳出来：

【迅捷皮靴｜绿品｜敏捷+1】【隐藏词条（未完全显现）：对未知能量扰动，轻微感应】

最后那行小字，淡得几乎看不见，要不是言西早有【猎眼】，根本注意不到。

"对未知能量扰动……"他心里默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这游戏里，装备词条他见多了，加力的、加敏的、加暴击的，可"对未知能量扰动感应"是什么鬼？未知能量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来，把这行小字记进备忘录。

"你嘀咕啥呢？"江生凑过来。

"没事。"言西早合上备忘录，"咱的材料卖完了吗？"

"兽皮收了八十张，獠牙一捧。"江生把算盘一合，"挂拍卖行去吧。"

挂材料的时候，言西早又留意了一下那名新手玩家。新手已经欢天喜地地把靴子穿上，一溜烟跑野区炫耀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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