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清冷道长后》
“咳咳—”
瑶光楼三层,轻纱锦缦笼罩间华冠丽服的公子小姐围坐一圈。
这层楼正中央是个大圆台,台上只有一个长眉先生端坐中间,轻晃手中折扇,端得一副神秘翩翩的姿态。
长眉说书先生咳嗽两声,拿起玉瓷碗灌了两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道:“却说千万年前人妖两族战乱不断,可自三百年前太祖即位,迎娶了一位妖中雨师妾族人为贵妃,人妖之间的矛盾便慢慢缓和了,至如今,也能同席而歌。”
说书先生说着,朝台下笑了笑。
有人在底下质疑:“这听来可荒谬,听闻古书中说雨师妾族其人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青蛇,右耳赤蛇,如此可怖样貌之妖,太祖岂会纳为贵妃?”
未等说书先生开口,台下就有人嗤笑一声:“这位公子真是孤陋寡闻,难道不知妖族平时现人身,只有极其虚弱时才会现出原形。况且多少年前的古文记载了,还不知是谁写的,公子就这么轻信了。”
“就是,若我今日胡诌一篇文章,待千百年后怕不是也有人对我这古人的话深信不疑。”有人附和。
言毕,席间男女笑作一团。
说书先生也点点头,抚须道:“正是,古书记载大体为真,但也有谬误之处。妖族天生容貌昳丽,纵使是原形也不甚可怖,而这雨师妾一族无论男女老少更是出了名的貌美。想来是万年前人妖关系紧张,那些仇恨妖族的人下笔也带了些偏见罢。”
那出言质疑之人面上一热,如今妖族与人族同居都以人形示人,他确实没见过真的妖,或许也见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如今被人嘲笑,心中难免有些羞恼:“你们自然为了妖族说话,我虽未见过妖族,但身为岑氏人,我对妖族是断然没有什么好感的。”
众人方才还在嗤笑,一听到岑氏,竟是都静默了一瞬,才又窃窃私语起来。
难怪了,虽说近几百年人妖关系大大改善,甚至同朝而居,通婚等更是家常便饭,但总有几个世家大族与妖族的血海深仇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这南阳岑氏便首当其冲,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真是“剪不清,理还乱”。
既是有家仇,倒也可以理解了。
有人理解这位公子,但也有妖族在底下愤懑不平:有仇便去找与他家结仇的妖算账呀,在这里将妖族一棍子打死算什么本事!
说书先生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闭着眼给自己扇风,微微一笑。
而那自称岑氏族人的公子如此辩驳一番,感觉找回了几分面子,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众人一笑而过,楼里的乐声仍在奏着,金装玉砌的厅堂里还是一片欢愉景象。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正欲说下一个故事,突然楼下传来几声巨响,从二楼窜上来一个身影,快得众人都看不清那影子是人是妖,是男是女。
那个身影在席间跌跌撞撞地逃窜,不知是躲避谁,也顾不着看路,竟是一下子撞进了那位岑氏公子的怀里。
岑氏公子被骇了一跳,低头看到怀中人惊为天人的容貌时,却又直直地愣住了。
怀中女子一袭梅粉衣裙松松垮垮,露出颈下一片白皙的锁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而她的面容更是艳丽,一双含泪凤眼就这么紧紧盯着他,花朵般娇嫩的嘴唇轻轻抿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这年轻公子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正义感,他扶起女子,正色安慰:“姑娘莫慌,是何歹人追杀你,且与我说,我定会替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众人闻言也皆往楼下瞧,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城之下迫害一个姑娘家。
女子闻言,悄悄往岑公子怀里靠,岑公子脸上不显,心里却感觉微微地有点酥痒。
“放开那妖女。”
一道清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众人皆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材修长、风度翩翩的少年自楼下缓步而上。
待走近了,才见这少年一身黑金暗纹的鸦青色长袍,却并未束冠,头发只以一根长长的蓝色丝带高高束起,与乌发一起飘在身后,衬得整个人面如冠玉。
好俊俏的小郎君!
众人暗暗咋舌,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俊俏的郎君居然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不对!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这小郎君刚刚喊这女子“妖女”,又是这样一副道家仙人的飘逸气质。
这,不会是盛京岑家的那位小公子吧?
护着女子的岑氏公子冲着那小道长抱了一拳:“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如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欺负一位弱女子,岂是君子作风!”
少年道长微微皱眉,向前走了两步:“在下岑玄砚,此女乃雨师妾族人,在京城引诱官员,残害无辜百姓,我奉朝廷之命前来捉拿。”
雨师妾!
雨师妾啊…这…
席间的人回想起那自称岑氏族人的公子不久前才放了大话说他岑氏与妖族势不两立,如今却当众维护一位作恶多端的妖女,甚至与自己族人对峙,当真是…有点脸疼。
那岑氏公子又感觉脸上火烧一般疼,面前这个少年自称岑玄砚…
他深深闭上双眼,根本不敢回想自己做了什么。
这位公子倒是没有胡乱攀亲,他名为岑何照,确实是南阳岑氏族人,只不过是其中极不起眼的一小脉。
岑氏于南阳起家,家势逐渐扩大,直至如今,乃是入朝为官的盛京岑氏这一脉最为鼎盛,整个岑氏都要仰其鼻息。
岑何照此番进京是为赶考,同时也是顺带攀一攀这岑府的亲,他早就听闻盛京这一脉岑氏最是厌恶妖族人,是以刚刚在席间他便说了那么一番话。
结果现在,两相对峙,岑何照只觉得自己的脸像被人掴了一掌,火辣辣地疼。
见岑何照呆在那儿不动,岑玄砚也不欲费话,抽出腰间长剑,往前一挑,把那雨师妾族的妖女从岑何照怀里挑了出来。
妖女踉踉跄跄,满脸惊恐,低头看着抵在她颈边的剑,嘴唇一个劲地哆嗦着,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眸色一沉,手腕翻动间那妖女就被一个剑花抹了脖子,软软地瘫了下去,只有脖子上一道不长的伤口沽沽留着鲜血。
见妖女已死,岑玄砚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岑何照和厅堂间的人,飞身从栏杆跃下,众人只见酒楼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晃荡。
他一走,楼内顿时沸腾起来。
而岑何照被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灼得头晕眼花,晕乎乎地看着底下冲上来一队衙役将这雨师妾的尸体抬走。
那妖女眼睛还睁得圆圆的,显然是死不瞑目,岑何照被这眼睛一盯,猛然晃过神来,踉踉跄跄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
“阿兰。”
顶楼雅间里,少女娇声唤着,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跃动着好奇的光,“刚刚那个俏公子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阿兰挽了衣袖,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给少女看。
少女瞧了,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名字也好听,阿兰,你说我让他做我夫君好不好?”
蒲泠一想到那少年俊美的脸庞、挺拔的身姿、斩杀雨师妾时那利落潇洒的动作,还有那股说不出来的清冷气质,心脏就怦怦地跳。
独自将脸埋在柔软的素帕中娇羞地笑了一会,蒲泠才抬起粉嫩的脸道:
“既然做了不嫁给那个丑八怪老头的打算,本小姐就要给自己选一个顶顶好的儿郎,待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强迫我嫁给那个糟老头?”
眼见小姐美色当前被迷昏了头,阿兰连忙上前提醒:“小姐,您怕不是忘了,咱们可是妖族啊…那…那岑氏最是嫉恨妖族,您想要他做夫君恐怕不成。”
妖族?
蒲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妖族。
不习惯妖族身份这件事倒怪不了蒲泠,她生在盛京,自出生起就是人族的模样,也一直是按照人族大家小姐的样式养着的。
因着她十五岁之前从未变回过原形,除了身姿灵巧点也无任何特殊之处,她便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人族。
直到十五岁那年及笄,她一时高兴与阿兰饮了两壶酒,一下子变回了原形。
当时蒲泠已半醉,看着自己通身雪白的毛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接躺下睡了一觉。
可一觉醒来只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是浑身白毛,蒲泠惊觉不是梦。
哆哆嗦嗦地挪动到镜子前,里面哪有什么漂亮可爱的小娘子,她只看见一只小小的白猫。
蒲泠这回直接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父亲蒲松与母亲喻芜好一通解释,甚至还展示了他们的原形,她这才慢慢接受自己是妖族的事实。
可她心里实在有点酸涩,她身为人族时就不算顶顶漂亮,但也算得上姿色昳丽,可她如今是妖族了,在美色纷纭的妖族中这容貌怕是根本排不上号。
是妖也就罢了,她若是那妖中强族比方说雨师妾族或白泽族也是好的,可她偏偏是那名不见经传的月猞族,还是其中一只灵力低微至极的小白猫。
蒲松与喻芜安慰她:“泠泠,咱们虽灵力低微,可与人族共同生活的妖族本身妖力就受到限制,莫说妖力多少了,有没有妖力都是一样的。”
蒲泠情绪这才有所回转,既然这样,只要不变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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