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当皇帝会亡国吗?》
瑶光殿的荷花开了满塘,玉阶上,立着一位青袍官员。
“生了,是个儿子。”
“周娥皇……也是个可怜娘子,”周钰望向莲池里亭亭的花,自言自语,“不仅被王爷弃若敝履,还被指认与太子殿下相勾结。谁还记得,她日前可是李从嘉的爱妻。”
身侧的亲信问:“大人这是同情王妃?”
“我有什么好同情的?”周钰笑得很淡,“几月前那件事,不知你还记得吗?”
亲信神色一凝:“当然记得,陛下让您代他审案。”
“李从嘉……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亲信说,“他在寝宫里待着,不太想出门。据可靠的人回禀,他似乎……和一个女娘来往甚多。”
周钰挑了挑眉:“女娘?”
“殿下自和王妃闹了事后,就极少来见她,这次世子出生,他竟也没有过来。王妃有一个妹妹,小字……女英,宫里唤她周女英,女英娘子最近多去几次了珠光殿。”
“多去了几次珠光殿……”周钰偏头,看着那亲信,“他们两个认识?”
“这我便不知道了。”
“女英娘子多大了?”
“下官也不知情,”亲信一脸为难,“不过,娥皇娘子既正值芳年,想必她那妹妹也不会太小。”
周钰没有过多追究,指着瑶光殿,慢慢问道:“世子给起名了没?”
亲信微微一愣:“却才……听宫女说,世子名讳仲寓。”
“李仲寓……是个好名字。”
周钰叹出一口气,似在惋惜。
“只不过,他没有一个好阿爹啊。”
此话一出,亲信也愕然不语。周钰背过手去,问:“这宫里的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人的意思是?……”
“七郎君那边,可有消息了?”
亲信一听周钰问起李从善,想了想道:“七郎君……自那日后,倒是没有出过王府。听钟侍郎说,七郎正闭门读书。”
“闭门读书?”周钰眼神一滞,“他挺会演啊。”
亲信自知不该说这些话,闭口如瓶。
“走吧,我看王妃应该没什么事了。”
周钰提步便走,亲信着急忙慌地跟上他。
洪州,李景遂王府。
八月初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驿丞刘承宣走到王府门口,向守门的侍从行了一礼,递上请帖。
“臣,洪州府驿丞刘承宣,望见晋王殿下一面。”
侍从见这人这么早来拜见晋王,皱了皱眉,道:“大人,殿下怕是尚未起身。”
刘承宣仍不依不饶:“下官有紧公务禀告,还望郎君通传啊。”他指着请帖上的一个红印,“这是官府加急的印玺,郎君看看。”
侍从看了一眼请帖,果真是。他犹豫片刻,向刘承宣道:“大人稍候。”
刘承宣在王府门口等了半刻钟,门忽然开了,李景遂之子看着来人,俯身揖礼。
“刘驿丞进来坐坐吧,父王尚未起身。”小郎君温和地道,“待我去唤父王。”
“劳烦世子殿下了。”刘承宣笑道。
清晨的晋王府被刘承宣的突然到访唤醒,各位侍从也开始洒扫干活。刘承宣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啊——父王!!!!”
刘承宣被唬得心惊肉跳,茶盏啪的一声落地,碎成几瓣。听到王府内侍惊慌的传话,刘承宣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去,找人告诉国主!”
晋王府的仆役、洪州府衙门的官吏,全部乱作一团。
江宁府,东宫。
李弘冀攥茶杯的手一抖。
“……死了?”烛火映出他平静的脸。
身侧一人身披长袍,头挽竹簪,语道:“是。那日晋王击鞠,口干舌燥,向臣索要水浆解渴,臣便按殿下吩咐的奉上,他便……”
说话者,乃洪州都押衙袁从范。
李景遂镇守洪州,多为忿躁,将袁从范之子斩杀。李弘冀刺探得此事,便令人前往拉拢他,持毒浆以待时机。
鸩杀晋王。
“孤这个叔叔……骄纵,孤不得已而为之。”
李弘冀转过身,声音轻得如落叶。
“你知道吧?”
袁从范识趣地拱手,低眸言道:“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李弘冀放下茶盏,眼睑一抬,目光投向那座空荡荡的鸟笼。
他对着一个虚无的点,开口:“陈延。”
“殿下,怎么了?”侍候在侧的陈延立刻回应。
“还记得孤小时候吗。”李弘冀揉着额角,语气竟有些轻柔,“你还是陛下择进来的一个小侍卫。”
陈延愣了一瞬。
确实,他和太子打小便认识。
新入宫时,典军大人很严,经常将他和几位同僚留下来训骂。大殿下还年幼,就是那时认识的陈延,还扭捏地递给他一颗樱桃。
大男人送的东西,怎会是樱桃?
许是李弘冀也自知羞惭,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可陈延却记了半辈子。后来他调到大郎君府上任侍卫长,那少年郎总是塞给他很多物什,有时是一把小木刀,有时是一颗野果。
他们便熟络起来。李弘冀有时跌了一跤,陈延哭着要去找太医令来,却被他拉住。
原来他怕母亲担心。
时过境迁,而今的自己身居典军之位,他也不是当年英姿勃发的少年了。
“自然是记得的。”陈延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李弘冀缓缓阖眸,不再说话。
清辉殿的御案上摊着几卷奏疏。李璟靠在软榻上,眼眸微阖,呼吸轻缓。
国后钟氏帮李璟理着被褥,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扰了丈夫浅眠。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氏蹙着柳眉,想让这些人小点声,李璟就被惊醒了。
他抬起眼,看见来人怔愣片刻。
“嘉朗?”
周钰跪在门口,垂眸不语,手里捧着一封奏报。
李璟见他神情不好,问道:“怎么了?”
周钰没有抬头,举着奏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洪州发来的急报。”
“洪州怎么了?”
对方不敢往下说了。
钟氏站起身,走到周钰面前拿起奏报,呈到案前。
李璟倾身接过,展开奏报,上面写的字很少,仅有数行。
白纸黑字,如刀子般,狠狠扎进他的眼里。
晋王李景遂于洪州暴卒。
死寂。
晋王,李景遂,于洪州——暴卒。
它们在李璟眼里,赫然碎了一地。
周钰始终垂着脑袋,保持跪地姿势,眼眶也泛起了水光。
“周嘉朗。”李璟的嗓音有些颤抖。
“下官在。”
李璟上下打量他良久,眸里盈着浊浪。
“你可知,伪传情报、蒙蔽圣听,其后果如何?”
“下官知道。”周钰顿了顿,“故而,下官还请国主……节哀。”
殿外,传来梧桐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李璟攥着那篇奏报,指尖发凉。
“嘉……嘉朗。”
“臣在。”
“洪州府衙可有证实?”
“此奏报自洪州星夜发来,不可能伪造。”
李璟扯着笑,似在嘲讽自己太幼稚。
弟弟死了,便死了。
问了不过也是徒增烦恼。
“国后……”
他愣了许久,把奏报放到钟氏手中。钟氏扶住他,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景遂他难道……”
李璟的手冰得像雪。
“孤怎么……哭不出来?”他抹去国后眼角的泪花。
钟氏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国主是太伤心了……如此突然,许是洪州那边弄错了呢?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说着说着,她也讲不下去了。
“孤料到了景遂会死,却没想到……”他哽咽着,“竟然……这么快……”
他坐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奏报上,盯着那一行字。
晋王李景遂于洪州暴卒。
与他在碑前承诺“兄终弟及”的弟弟,为了自明清白取字“退身”的弟弟,那个被他册立过南唐皇太弟的弟弟李景遂,就这么死了。
还是暴卒。
“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李璟抚着胸口,问钟氏。
钟氏点了点头。
“景遂这一去,他便没了父亲……你,让人好生抚养……”
他的胸口,忽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钟氏脸色微变:“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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