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来信》
二月二十四日晚,续。昨日写到这里便被叫走,如今总算能把剩下的事情接上。
二月二十四日上午,治安官抵达赫汀庄园。
他叫埃利奥特·萨顿,看上去只比我年长两三岁,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肩头沾满尚未融化的雪。他带着两名治安员、一只装满文件的皮包,以及一种只有迟到的人才能拥有的理直气壮。
埃利奥特治安官进入门厅后,先查看卢西娅的遗体,再检查我封存的证物。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与我交谈。直到诺兰带我们来到温室,他看见门边那块破碎的玻璃,才开口问:“是谁打破的?”
“我。”
“当时得到谁的许可?”
“卢西娅小姐没有反对。”
他转头看我。
“她已经死了。”
“我们破门前不能确定。”
埃利奥特盯了我片刻,似乎正在判断奥德维尔的私人侦探是否都习惯以这种方式配合地方司法。最后,他只在记录上写下几句话,让治安员拆开我留在门锁上的火漆。
这是一个好兆头。埃利奥特治安官没有因为我先一步检查现场而追究什么,只是让事实暂时摆在了其他事情之前。
温室内仍维持着卢西娅被移走后的状态。粉笔标记出尸体、提灯、银壶和信封原本的位置,砖地上的水迹已经干了,玫瑰架下散落着几片卷曲的白色花瓣。
埃利奥特逐一检查门、横闩和窗栓,又沿外围走了一圈。回来时,他的靴子沾满雪。
“没有其他出口。”他说。
“是的。”
“屋顶的通风窗太窄,排水沟也不能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是的。”
“门在里面上锁,钥匙插在内侧。”
“是的。”
他看向我。
“维斯珀先生,如果您已经知道这些,可以不必每次都同意。”
“我以为治安官更喜欢证人配合。”
“我更喜欢证人提供有用的信息。”
“那么我们终于有了一项共同的爱好。”
伊莱亚斯站在门外轻咳。埃利奥特大概听出那不是因为寒冷,目光更加不善。
他再次查看门锁:“最简单的解释是自杀。”
“她没有理由用克莱门特的笔迹给自己写信。”
“也可能有人伪造信件,她因为恐惧而服毒。”
“毒物被留在水壶银盖内侧。她没有携带乌头,温室里也没有。”
“凶手可以在离开前下毒,再把门从外面锁上。”
“横闩在里面。”
“用细线或者金属钩。”
“没有刮擦的痕迹。门缝太窄,任何工具都伸不进去。”
埃利奥特沉默下来。
我知道他接下来会问什么。在面对一间锁住的房间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先问凶手如何离开。这个问题如此自然,以至于很少有人意识到,它已经替凶手作出了一个未经证明的决定——凶手曾在里面。
“那他怎么出去?”埃利奥特果然问。
“没有出去。”
“藏在温室里?”
“也没有进来。”
他皱起眉:“您最好解释清楚。”
我请诺兰取来一只与卢西娅银壶大小相近的水壶,又让伊莱亚斯站到温室门外。
“假设这是卢西娅的水壶。”我说,“凶手在她进入庄园前接触过它,将携带乌头的东西留在银盖内侧,再把水壶放回去。”
埃利奥特没有打断。
“随后,卢西娅收到克莱门特写来的便条。写信的人知道她邀请了我,也知道她掌握着旧案证据。他告诉她,我已经被埃弗里家族收买,只有独自进入温室,才能拿到克莱门特留下的账册。”
我走进温室,从内部锁上门,再推好横闩。
“卢西娅在八点前进入。八点左右开始降雪,覆盖了此前留下的痕迹。九点十二分,有人在西翼发出灯光信号。她随即按照便条要求熄灭提灯,继续等待。”
我从水壶中饮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水。
门外的伊莱亚斯看着我,脸色并不好。我将水壶放回木架。
“此时,凶手在哪里?”埃利奥特问。
“可能在书房、餐厅、卧室,或者就站在庄园某扇能够看见温室的窗户后面。他不需要接近卢西娅,毒药会替他完成剩下的事情。”
“如果她不喝呢?”
“凶手知道她随身携带饮水,也知道她会在旧伤疼痛时往水里加入草药滴剂,饮用前习惯摇匀。温室寒冷,她又需要独自等待很长时间。银盖中的毒物迟早会在加热、倾斜与摇动中进入水里。”
“如果她毒发后打开门求救呢?”
“便条要求她无论听见谁敲门都不要回应。最先出现的症状是刺痛、眩晕和四肢无力,等她确定自己中毒,已经无法走到门边。”
“所以她锁住了自己。”
“是。”
埃利奥特看着门内的横闩。
“没有机关和没有暗道?”
“没有。”
“也没有人从屋顶离开?”
“除非凶手是一只体重很轻、擅长模仿笔迹的鸟。”
埃利奥特没有理会,看来鸟类暂时不在他的调查范围内。
“那么这根本不是密室谋杀。”
“这是一场利用密室完成的谋杀。”
我拉开横闩,打开门。
凶手并非为了逃离现场才让卢西娅锁门。门锁的作用只有一个:当毒性发作时,没有人能够及时进入。
同样,雪地也不是为了掩盖凶手离开的脚印。凶手选择降雪的夜晚,是为了让后来者相信,有人必须从一个不可能的房间里消失。
温室越像一间密室,所有人便越会盯着门窗、横闩和屋顶,而忘记检查卢西娅进入温室前接触过什么人。
埃利奥特在温室里走了一圈,最终停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旁。
“如果她八点前已经进来,为什么九点才死亡?”
“因为她此前只饮下了很少的量。写信的人设下了灯光信号,让她知道所谓送来账册的人即将出现。等待快结束时,她放松警惕,摇匀水壶里的水,又喝了一次。致死剂量很可能在那时才真正进入她体内。”
“发出信号的人就是凶手?”
“很可能。也可能是受人指使的帮手。”
“庄园里谁能从西翼看见温室?”
“每个人。”
埃利奥特终于露出与我先前相同的表情。事实有时并不会缩小嫌疑范围,只会更公平地冒犯所有人。
我们回到主宅后,埃利奥特正式问询了塞巴斯蒂安、伊莱亚斯、克罗夫、莫雷医生和诺兰。他得到的答案与我基本相同:
塞巴斯蒂安在晚餐后陪伴父亲;克罗夫独自在图书室整理文件;莫雷医生留在伯爵卧室;诺兰在安排仆人;伊莱亚斯则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证明自己的行踪。
埃利奥特准备暂时扣留所有人。塞巴斯蒂安对此十分不满。
“您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被看见的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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