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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季在春日》

18. 最佳损友

刚刚,有环卫工人正在路边打扫,岑遥知帮忙将折断后当道的树木拖到路边,正等着一并砍断,再塞到蛇皮袋里,让人一块收走。

舅妈从店里出来,一时心急,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枝,一脚踩到圆滚滚的枝丫和湿滑的树叶上,脚上打滑,人重重地往后倒。

当下,舅妈的腿便动弹不得。

岑遥知吓得连忙打了急救电话。

此时已经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岑遥知跟随着医护人员下了救护车,舅妈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急诊室。

检查发现小腿骨折了,需要尽快住院准备手术。

随后舅妈说感觉磕到了后脑勺,在医生的建议下又做了CT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岑遥知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各种假设。

如果她把树枝及时拉走,是不是就不会酿成如今这般状况?

正自责的时候,岑刻用轮椅推着舅妈从诊室里出来,岑遥知迅速收回刚才自责、后悔的情绪。

岑刻出来后,表情凝重,嘴边的笑好像是刻意挤出来的。

他对岑遥知说:“你陪你舅妈先去住院部,我缴完费就过去。”

岑遥知接过轮椅,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好。”

去住院楼的路上,岑遥知在后面推着轮椅。

出诊室的时候,舅妈就察觉出了她情绪上的异样,故作轻松地说:“你可别垂丧着个脸,搞得我有多大毛病似的。就住几天院,等打好石膏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回去了,这俩月就当是休息了。”

舅妈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但心底是不想岑遥知太过自责。

岑刻去办住院手续,缴费,跑上跑下。

住院部床位紧缺,舅妈被安排到六人间的病房,隔壁床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床边围满了家属,空气本就算不上清新的病房这下变得更加浑浊。

给舅妈调好床的高度后,刚好有护士到病房来检查,岑遥知趁机到走廊透了透气。

恰好在走廊撞见医生和岑刻正在说话,应该是在说舅妈的病情,从岑刻紧绷的神情上来看,貌似挺严重的。

第六感驱使下,岑遥知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莫名地心慌。

下一秒,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是万凌的消息。

【几楼?】

岑遥知看着手机发亮的屏幕,愣了几秒。

什么意思?

他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医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回复了。

【六号楼,五楼。】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那儿,对面没有了动静。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黄昏中,橙黄色的余晖斜着照射进医院长廊。

逆光中出现一个身影,起初是一团模糊的剪影,光线沿着他的身形轮廓描了一道金边。

他一步步走近,轮廓由模糊变得分明,五官一点点从光影里浮现。

直至万凌的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她才敢真的相信是他。

万凌一边走着,一边喘着粗气,貌似是跑着过来的。

岑遥知刚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话还没说完,万凌来到跟前打断了:“你没事吧?”

岑遥知还在愣神中,看着他急促地喘着粗气,没明白缘由:“我能有什么事。”

换来的是万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你手机是摆设吗?”

岑遥知翻看聊天记录,才注意到在此之前,他发了一条问她在哪的消息。

刚才她正在救护车上,情况太匆忙,她哪有工夫看手机。

万凌看她无言,也没再指责她。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铁椅上,收起自己着急的情绪,反省自己都还没能清楚状况,哪能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她。

面对万凌的担心、生气,岑遥知着实不理解。

也因为不解,以及此时的心情本来就不好,所以她没说话。

岑遥知沉默着,抬眼看着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大抵是触景生情,一眨眼,父亲就出现在她眼前,冲她慈祥地笑着。

再一眨眼,眼前是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宣告抢救无效。

曾经的无助感,似乎还留存在身体里,时不时地被迫翻出来重温。

此时此刻,她有点理解万凌对于打雷的害怕了,她感觉自己对医院这一场景也快产生PTSD了。

“干嘛?一句话不说,平时不是挺能怼的吗?心情这么差?”

闻言,岑遥知只是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万凌从裤兜里掏出耳机,连上手机。

“拿着。”

岑遥知视线从地板往上移,万凌宽大的手掌正伸到眼前,掌心向上,中心躺着一个耳机。

岑遥知一愣,没拿。

直到万凌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耳垂,有温差的温度让岑遥知一颤。

“要干嘛?”

话音刚落,耳机已经被万凌塞进了她的耳朵。

“你不是说,难受的时候听音乐能好受一点吗?”

岑遥知没想到会有人记得她说过的话。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

万凌完全是胡乱塞进去的,岑遥知取下,调整好位置。

看着手指捏着的耳机,岑遥知发出疑问:“这不是我的吗?”

万凌这才看到手掌中的耳机仓,上面贴着一个哆啦A梦的贴纸,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哦,台风来的那晚,你给我之后,我顺手拿回去了。”

怪不得她在房间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是在他那里。

当下情绪紧绷得难受,岑遥知没心思理他。

她从小就害怕医院,一嗅到空气中难闻的消毒水味,不免生成一丝恐惧。

半年前,经历了父亲抢救无效的噩耗,对医院的恐惧增加了,感觉这是离疾病、死亡很近的地方。

但同样,不可否定的是,这也是带着“生”的希望的地方,孩子的新生,病人的新生,家属的新生。

那她的新生呢?

她想到离世的父亲、寄人篱下的自己,和如今因为她的疏忽而受伤的舅妈。

想到不仅没好转,反倒变得更糟糕的生活,她鼻子倏然一酸,眼眶湿润,但她低头垂眸,始终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万凌担心她是因为自己在场,让她不敢放下戒备。

“我去上个厕所。”他边说着,边从椅子上起身。

“我去去就回,很快。”万凌撂下这一句话,就转头找厕所。

长长的走廊里,万凌一步三回头。

他生怕他一回头,岑遥知就不见踪影了。

走廊尽头,少年在拐角处回头。

看着她抬手,用手背抹着眼泪,终于敢将情绪发泄出来。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怎么就对岑遥知产生了一种连他本人都无从解释的紧张呢。

他一度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为什么一股脑地跑到医院来了,为什么这么担心她的安危?

岑刻给舅妈办完住院手续后,回了趟家,给舅妈准备好住院的替换衣物,回来的时候,岑粿也跟到了医院。

病房里,他们一家人聊着家常,岑遥知觉得自己站在旁边显得有点多余。

傍晚六点半,岑刻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医院食堂给舅妈打饭,岑粿死活不吃食堂的饭菜。

从住院部出来,街对面就是便利店,岑遥知说出去买一份便当,本来岑粿想陪她一块,但又嫌累。岑遥知就让岑粿把想吃的发给她,她打包回来。

心情低落时,岑遥知喜欢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着,不用跟人交流,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待着,刚好现在有了机会。

在便利店排队结账的时候,岑遥知透过落地窗,观察起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忽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岑遥知刚好在柜台付完款,转头的工夫,两人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

“你跟来干嘛?”

万凌晃了晃手里的充电宝,拙劣地解释道:“我手机没电了,借充电宝。”

从家里出来时电量已经告急,在医院走廊时给她听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到现在只有21%的电量在硬撑着。

他说没说谎,岑遥知不清楚,但便利店门外的确有共享充电宝桩。

岑遥知点了一份车仔面,和万凌搭话的工夫,店员已经做好了。

“谢谢。”岑遥知接过,转身去餐区,在靠窗的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万凌对店员说:“你好,要份跟她一样的。”

说完紧随岑遥知身后,坐到她旁边,接着她一开始的问题回答:“毕竟你高中这段时间都住在我家,我年纪还比你大,你一个未成年,我总得确保你的安全吧。”

闻言,岑遥知笑了一下。

她又不是小孩,还能走丢了不成,装什么大好人。

“考完期末考放暑假,我就搬出去了。你也不用再担这个责任了。”

面对岑遥知坚定的语气,万凌选择了沉默。

他们并排坐着,面前就是落地窗。玻璃宛如一面镜子,上面映照出两人的影子,岑遥知抬眼,影子里自己身旁那人耷拉着脑袋。

岑遥知琢磨不透他刚才那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好,帅哥,你的车仔面好了。”店员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万凌起身去柜台付款。

岑遥知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身端着那碗面走来之前,岑遥知低下头,看着面前这碗索然无味的面,陷入回忆之中。

其实台风突袭的那晚,隔着一条走廊,他说“让她安心住下”的话,她听见了。

没有回答,是她故意为之。

她不清楚这是他出于本心,单方面宣布停战,告诉她他们算是朋友了。

还是说那天晚上她出于怜悯的举动,营造出的感动氛围促使他认为,他们之间可以暂时性地休战。

万凌坐下,岑遥知看着那碗和自己一样的面,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出来的话平静如水,毫无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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