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心里一咯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客厅里的光线太暗，除视觉外的感官就变得尤为敏感，哪怕只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在此时此刻都能被无限放大。

程漾感受着身后温热的体温，呼吸时喷洒在她身上的热气，大脑也跟着有些发晕。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她只好把刚喝见底的水杯拿过来，又再倒一杯。

“这么渴？怎么不喊我直接给倒了给你送进去。”

趁着这点儿空隙，张翊便又往前凑了两步，程漾虽低头喝着水，眼睛却睁得老大，她向上瞟着，见人往前移动两步，她便识趣地往后退却两步。

张翊察觉到了她的那点小动作，索性也不装了，他人怼着人似的往前压，还没三步，程漾就被抵在了厨房台面的拐角处，退不得，却也进不了。

虽说程漾是个一米七的高妹，可站在张翊面前，她依旧比人矮了近一个脑袋，无形的压迫感被黑暗放大，程漾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抓人的热气，她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股气烧了起来。

窗外稀稀疏疏的月光不合时宜地透过白色帘布，风一吹，便时不时照亮一侧，不知怎么，程漾突然害怕被这光照着，她紧张得不敢乱动，觉得自己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都是走不通的，与其这样，不如躲起来，躲起来才最安全。

“不用，我自己长手了。”

“这么客气？高中我们分班前，哪次不是我给你去接的水？”

“当时是你自己要去接水，顺手带上了我的。”

“可不是每次都顺手。”

程漾抬头看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窗帘被风吹得太开了，那点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她小幅度地摆动上身，却总能被那么一两缕光线捉住，想躲，想藏，却无济于事。

“张翊，我困了，你让一下。”

“再待会儿。”

“你要干嘛啊？”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

空气在此刻仿佛不流通了，在下一口呼吸到来时，程漾才模糊地听到：“想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程漾捏了下自己的衣角，眉心突然拧成了一团，她明明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却不想再去深究。

很多年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能引起她情绪层面的波动、感性层面的思考，哪怕是简简单单那么几个字，她也恨不得要解出一百种意思来。

可直到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她才明白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是最没意思的。

一个人在感情上，不把话说明白、说开，要么是不想，要么就是在犹豫，犹豫来犹豫去，那点儿感情自然也就随风散了。

“张翊，我真的累了，你让一下吧。”

张翊没动，他盯着程漾，眼神如同一把尺，从上到下，仿佛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过，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此时此刻他最想拥有的，大概就是读心术。

“明天就又要回民宿了，我找朋友买了三箱葡萄，你还想吃什么别的吗？”

“没有。”

程漾没心思再去说这些，她伸出手，使劲想将人推开，可除了让那件深v浴袍更深一些，没有起到任何有效作用。

“张翊，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你别招我了行吗？”

张翊乖乖地嗯了声，总算是松开了左手，程漾得了空，很快就钻了出去，就这么一直到门口，要推开门进去的瞬间，她才听到张翊的那句：“程漾，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因为顺道方便。”

程漾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只要你愿意，我就算是多绕几百圈，也可以。”

关门声伴随着心跳一并落下。

程漾靠在门后，有些呼吸不过来，就这么缓了很久，她才张开手臂哗啦一下倒在软乎乎的大床上，抱起自己的脑袋呜呜呜地乱叫。

只可惜动心忍性半小时后，肾上腺素仍在分泌，程漾不得不拿起手机寻找外援。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乐乐，我要不行了……]

柑橙橘：[不是吧，张翊这么凶猛？？？指尖放在嘴唇边猥琐笑jpg.]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服了大姐，你这出了一趟国，怎么越来越开放了，我都有点害怕你了！一女子额头擦汗已畏惧jpg.]

柑橙橘：[行了不逗你了纯情小少女，看在你帮我找帅哥的份上，姐姐我今天就开导开导你，说吧，你又咋了？和张翊到底睡没睡？勾引jpg.]

程漾无语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儿，突然开始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现代感情世界里，“恋爱”这个词的热度逐渐降低，随之兴起的，是“situationship”、“419”、“炮友”、“暧昧管理”等一系列“高级”词汇。

程漾回忆着自己在北京的所见所闻，已婚男女办公室恋情也好，和陌生人419也好，空虚的身体倒是被填满了，只可惜人的心反倒更加摇摇欲坠。

她认真思考着，觉着自己宁愿□□情里的傻逼，也不愿意做激素的奴隶。

将这一系列想法发给黄乐乐后，“哈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立刻霸占整个屏幕。

柑橙橘：[小漾漾，你这太纯情了！不过你要是真决定认认真真谈恋爱，那就得严格按步骤走，不按步骤走，先上了床，那就别再幻想着说睡能睡出感情来，就算真睡出感情来了，这一路上也要脱层皮。]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上床。]

柑橙橘：[那你找我干嘛？大半夜不睡觉在我这儿寻乐子呢？除了你和你那黑月光的感情问题，我实在找不到你大半夜给我发信息的目的。]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扶额苦笑jpg.]

程漾放下手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整个脑袋也被扯得疼痛难忍。

要说张翊的样貌、身材，无疑不是他心中的最佳，可真让她报复似的把人睡了然后跑路，这事儿她也的确做不出来。

程漾趴在床上，揣摩着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入眠了，毕竟他那种品相的男人，不知道是多少女人眼里的香饽饽，今天晚上的这种话，也只能当个笑话去听。

只可惜是“说者无情，听者有意”，程漾回忆着过去的一切，总觉得自己还是太没用，过去没用，现在依旧。

深夜放大感官，更放大情绪，程漾回忆着高中自己那场失败的表白，回忆着一班叶雪凝发的那张照片，总觉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头冒了眼，深深戳着她的心脏。

到最后，枕头湿了一大片，程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了，还是伤心了，她躲在被窝里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仍在激烈斗争。

黑暗幽灵：程漾，出息点儿！你要是喜欢他，就霸王硬上弓，管那么多做什么？

雪白天使：程漾！快跑！再不跑，就真跑不了了。

真的跑不了吗？

程漾叹了口气，近乎妥协地自言自语道：“那就跑不了吧……”

——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晒屁股，一位落魄女子就顶着一对肿眼泡儿走了出来。

虽说深夜emo有助于情绪的释放，可清晨照镜子时，无疑要大喊一句：天呐，有病吧！哭屁呢！

程漾魂不守舍地洗漱完，刚推开门走出去，看到的就是桌面上摆放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在昨晚拿蜂蜜的途中她就发现，相比于自己在北京小出租屋里的那点儿干粮，张翊这屋里几乎是一应俱全，尤其是冰箱里的吃的喝的，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她绝对会抱住张翊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求在这里多住几天，只可惜，他是男的……

人呢？程漾走出来，刚准备大喊一声：张翊！你死哪儿去了？

这个身穿黑色西裤、扣着白色衬衣扣子的男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阳台前。

自打来到这小镇上，程漾还从未见过张翊穿得如此人模人样，啧，合着昨晚上就她一个人情绪不对劲儿是吧？

休息不够，又加上思考过度，程漾觉着一股无名火从心脏直蹿大脑，怎么压都压不住。

与其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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