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我者甜》
《亲我者甜》
文/祝亭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10.06
第一章
八月的泞江快要晒化了。
光线过饱和,让人从未如此喜欢树荫过。
黎千意站在树下,手搭在眉上,眯眼看向视野尽头那面雪白的墙。
它刚刚粉刷过,衬得旁边教学楼泛旧的砖红色外墙也有了焕然一新的效果。
两个多月前,黎千意还在这里为高考拼搏,从红楼白墙的相交处拐出来的,只有鬼一样萎靡的学生和阴森森的主任老师。
但现在,那里也可能突然出现她喜欢的演员周平墨。
当黎千意听说泞江外国语趁暑假外借给了某个剧组时,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嚯,这么缺钱,不会真的招不到生要破产了吧?”
后来听说是周平墨进的那个组,又是另一副嘴脸:“泞外牛逼!”
可惜剧组管理严格,想以学生或毕业生身份进去蹭个围观都难。黎千意本来死了这条心,打算默默与有荣焉就罢,谁想到她的竹马贺嘉树竟然被选角导演看中,被拉去演了个配角,让她得以光明正大地来到这里。
“你好,是嘉树的朋友,对吧?”
正想着,贺嘉树的名字就被人叫了出来。
来人是个高瘦男人,皮肤有点黑,前胸后背的汗衫湿了好大一片。
黎千意对他笑了笑,纠正:“你好,我是他发小。”
或许在外人看来,长大后还在联系的发小,怎么可能不是朋友?
事实上,就是有这种可能。
一想到贺嘉树那张喜欢垂眼看人的冰块脸,黎千意就气不打一出来。
男人好像看出她心中着火似的,及时给她递了一瓶冰水。
水被他攥在手心捂热了点,不太冰,正适宜的温度。
黎千意道谢接过,拧开盖喝了一口,步伐轻快地跟在他身后:“叔叔,你是贺嘉树的助理吗?”
男人摇摇头,说他是统筹兼职场务,见她不太懂,叹了口气说:“就是打杂的,是块砖。”
黎千意随男人从教学楼一楼穿过,来到后面更高的那栋楼,爬到天台看见贺嘉树时,怒气腾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刚才到了之后问贺嘉树具体位置,他回她一句【看到你了】,就没了下文。
黎千意就这么在聊胜于无的林荫和嗡嗡不绝的蝉鸣下,等了足足十三分钟,没想到地址原来近在眼前地好找。
休息时间,剧组工作人员不少还在吃盒饭,支起好几张帐篷似的大伞,空荡的天台一下紧缩起来。
贺嘉树站在与人群不相干的夹角处,独守一片结界。他安静地站着,没有用手扇风或者抹汗的狼狈动作,好像阳光披在他身上就焕然变作了月光。
黎千意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正有人来打破那个结界。
那是个女孩子,握着手机,拘谨又雀跃地向他靠近,就在他们相距不过半米时,贺嘉树忽然抬眼向楼梯口看了过来,随后手腕一翻压灭手机屏幕,挺直腰身,抬步要走。
女生明显局促了一下,手飞速探出又缩回,似乎喊了一声什么,贺嘉树没有回头。
虽然他戴着耳机,但黎千意觉得他听见了。
日光汹涌,黎千意用大拇指侧面抵着额头遮阳,努力让眼睛眯得不要太小,也在这样掩耳盗铃的遮掩下,对贺嘉树做了个挤鼻子的鬼脸。
她转身往边缘地带走去,身后嘈杂的动静里,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脱颖而出。
他跟过来了。
黎千意恐高,在离天台边沿有些距离处站定,抱胸看他:
“厉害啊,都有人来找你合影了。是合影吧,还是要签名?”
贺嘉树没回答,掌心向上摊开手。
“干嘛。”
“不是说来探我的班吗?你不会什么都没带吧。”
“……”
黎千意提高了手里的袋子,里面盛着一块三寸的草莓蛋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连衣裙,宽大的翻领做了一圈木耳边,中间垂下来一条系带蝴蝶结,轻轻转动身体朝两边张望时,垂下来的带子也微微晃动。
像只小鹿。
贺嘉树眉眼平静,保持一贯的沉默,直到手里被她塞了蛋糕袋子,才稍稍抬了抬眼皮。
如果让黎千意在他身上勉为其难地挑个优点,最先想到的一定是那双窄扇形的丹凤眼、淡淡的有些不聚焦的眼眸,和被雨淋湿一般的睫毛。
被这双眼睛突然盯上的瞬间,她总会下意识瞥向一旁。
正好看见了那个女生还站在原地,双手抱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好像正有紧急消息要回复。
“你刚才太不礼貌了,去赔礼一下道歉吧。你这人真是……就不怕剧播出后你火了,被人发diss贴避雷?”
贺嘉树打断她:“黎千意。”
黎千意横眼看他:“干嘛。”
“她前天送了我曲奇,昨天来要我微信。”
贺嘉树的话音戛然而止。
黎千意也顿时憋住气。
几秒的停顿后,他继续说:“我都拒绝了。”
“……”
她算是猜到女生噼里啪啦打字是为什么了,不一定是因为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忙,也可能是跟闺蜜爆发吐槽crush原来有女友——他们显而易见会被这么误会。
事情变得更尴尬了,但贺嘉树无疑没有这样敏感的细胞去察觉。
黎千意鼓起的腮吹了一下刘海儿后瘪了下去,伸手去抢蛋糕:“还我!”
贺嘉树却猛地将袋子举高,再慢慢放上台沿,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拿准了她会恐高而不敢靠近。
果然,随着她慢慢攥紧的拳头而一同变化的,是他上扬了几个像素点的唇角。
……这个礼貌程度随心情上下浮动、冷血又带点恶趣味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竹马。
上周黎千意参加了一个表姐的婚礼,新郎与她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但人家浪漫风趣,晚上能在表姐家楼下蹲好久好久,只为趁她下楼扔垃圾时接一个吻。
后来他们吵架分手,表姐顶着发肿的眼皮忠告道:“千万不要跟发小偷偷早恋啊,不然分手了还得在长辈面前装无事发生,我好崩溃啊!”
崩溃的表姐六年后笑得很灿烂,在梳妆的空档笑着问她:“哎,你那个发小叫什么来着?我几个月前还碰见他了,长得真帅,你怎么还没把他拿下啊?”
黎千意随便糊弄:“对啊,我这么美丽他都不对我心动,很可能是gay哦。”
表姐笑了半天停不下来,新郎一边体贴地给她蘸眼角泪液,一边正色道:“你别笑,其实我也真的怀疑过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欢声笑语中,黎千意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青梅竹马的爱情,好像真的挺美好的。
贺嘉树……是不是也不是不可以啊?
危险的黄灯自那时闪烁,直到此刻俱灭。
黎千意走了过去,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翘起优雅的兰花指捏起叉子,冲他微微一笑。
真是她想多了,跟这种人过日子跟天天便秘有什么区别。
可当她叉住顶端的草莓,正要往嘴里送时,贺嘉树却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远了几步,又垫着纸托盘将蛋糕端进了手掌里。
“算了,你还是离远点吧。”
三寸圆蛋糕在他手心里显得尺寸不足,明明小时候比手掌的时候,他们还相差无几。
黎千意愣了愣,脑袋往身后扭:“那边遮阳伞下面不是有坐的地方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合群……”
“你没看见很多人在抽烟吗?”
“……哦,那我先不吃了。”
“留到化了你又要叫我赔。”
“……”
周围不停有视线射过来,黎千意感到别扭极了,食欲骤降,索性将叉着的草莓递到他嘴边:“喏。”
贺嘉树往后一仰,耷拉着眼睨她:“你这个眼神……”
“嗯?”
“像给流浪狗喂火腿肠。”
“滚,不吃拉倒!”
黎千意一边用眼神剜他,一口吞掉了草莓。
酸和甜一起开胃,又是几叉子蛋糕下去,她嘴上的唇釉在舔奶油时被稍稍晕染开,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唇线。
此刻,方圆几米内就有不止一台专业摄像机,可惜没有人在意她,无论她有多么明艳动人。
她来之前刚洗了头,又厚又黑的长发披下来,像张毛毯。
贺嘉树知道她再热也忍着不扎的理由——
“一扎就定型了,皮筋会把头发折出突兀的卷儿,难看。”
他也知道她多么爱惜自己又黑又直的长发,每当有人问她是不是染过或者拉直过,她就会拼命压着上翘的嘴角,假装漫不经心道:"是吗?没有哦。"
想着想着走了神,他的手不知觉地伸向她小挎包里斜插着那瓶冰水,用虎口固住瓶盖抽出,使瓶身沿手臂贴服,再用手背撩开她的头发,把水横过来,往她脖子上一搁。
一片沁凉。
他们都是一愣。
黎千意恰好吃到一颗发酸的草莓,不禁皱了皱鼻子,咽下去后问他:
“你两只手都举着,不累吗?”
“还好。”
“……我是说拿开。”
贺嘉树从善如流。
发丝很快就着水迹贴了回去,黎千意用手心抹开了后颈的清凉。
又来了,这种跟贺嘉树相处时偶尔感到微妙不舒服的时刻。
就像……她是热的,他是冰的,相碰的时候天然的会产生一些融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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