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会说情话》
宁早经过运动场时,他们三个人的篮球赛已经开始了。
晃几眼的功夫她不太能看出是个什么规则打法,但他们每个人的风格还挺不同的。
一个打发很激进,满场子乱飞;一个偏保守,但关键时刻会跑动;
剩下那个,懒散插腰,是半步不想动,但球传给他的时候,他原地手一勾,就能投出个漂亮的三分球。
别墅区很大,但分布并不复杂,宁早顺着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小姑家。
佣人来开门,宁早报上小姑的名字,可她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请人进去。
里面有人出来,她赶紧问:“先生,这位小同学说是找太太的。”
宁早见到,忙喊人:“小姑父。”
“哦是你啊。”孟珵穿戴整齐缓步走出,下巴抬了下,就算是打过招呼。
见主人认识,佣人表情舒展开,也没再犹豫,把着门准备请宁早进去。
“小李,太太身体不好刚睡下,没什么事不要去打扰她。”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小李和宁早都听明白了。
说完,他就坐进司机打开的后车座,留下小李面露尴尬,望着宁早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我不进去,”她把手上的竹篮子递过去,“这是土鸡蛋,麻烦你了。”
宁早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小李还在门口没有走。
“想问一下,”她答应要给奶奶回电话,今天一整天她肯定都在惦记,“我小姑,她……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啦,前两天还没法下床,今天早饭后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饭也能吃下半碗了。”
宁早点头道谢。
这里绿化做得很好,道路两旁的树茂密得连光都不容易透下来。
其实还有另一条更近的路出小区,但宁早还是选择了原路返回。
篮球赛似乎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球脱手飞出场外时,现场惊现此起彼伏的骂声。
“黑妹儿!球帮我们捡一下,谢啦!”
球场出来距离也不远,但要跑过一段暴晒区,球飞后三个人都停了下来,站着等齐宙找外援。
宁早小跑两步追上还在往前滚的篮球,看了看距离,选了离她最近的李乘峙。
她运了力,想要一次把球扔过去,最好是能扔进他的手里。
这样他可以不用走动。
球朝球场飞过去的时候,齐宙还大声喊了句:“好球!”
他声音还没落下,球却已经先落了地。
“我……嘞个——”齐宙不敢相信一样,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并没有消失,“……豆儿啊!”
李乘峙仰面无神躺在地上,鼻血顺着两颊往下,一半顺着头发滴到衣服上,另一半滑在地上。
“救护车!快,快叫救护车!!”
齐宙反应过来,朝保安亭大喊。
宁早坐在高级病房外的走廊上,冷气吹得她手脚冰凉,脑子倒还扔在刚才的篮球场没有带在身上。
“去,去给我把她叫进来!今天我不砸得她满地找鼻子,我跟她一个姓!!”
病房里的怒吼停了起,起了歇,宁早能从他声音的频率和音量上,判断他此刻的状态。
大概是又恢复了一点点。
“……你小声点,人在外面坐着呢。”
“我小声,我凭什么小声,她砸了我我还得哄着她是吧!”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乘峙更是来气,“你没听刚才医生怎么说的,我鼻子差点就要断了,断——呵鼻子断!我他妈五官里最得意的一官就是这个鼻子,差点断了!别拦我,我要去给她砸个同款鼻!”
“你之前明明说你最得意的是眼睛来着……”
齐宙小声在旁边嘟哝,被贺林书听到,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了还嫌不够乱的。
贺林书推门出来的时候,齐宙正哄着他说,要真断了就花钱给他请最好的整容医生。
“……那些人工做出来的妖艳贱货鼻,能跟我这天生丽质的妈生鼻比吗?!”
贺林书递给她一瓶水,坐到她身旁。
“他没睡好,脾气就有点大。”贺林书手插兜,背靠后,冲她安慰笑笑,“医生看过说没事,等他脾气发完就能出院。”
宁早手捏紧瓶身,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叫贺林书,1班的。听齐宙说,你也是高一的新生?”
贺林书。
这个名字宁早不陌生。
在军训时,严丹丹就在她耳边提过很多次,说是今年的市中考状元,成绩好人长得也帅,而且运动还好,妥妥的“三好青年”。
不过宁早能记住他的名字,是因为在这次让她惨遭滑铁卢的开学考中,他又一次拿了第一。
“宁早,我在5班。”
“三味书屋?”贺林书笑。
宁早也笑了,虽然弧度也不大,但这应该是今天下来,她最放松的一个笑了。
“和他俩一个班,”贺林书指了指屋里,“这么巧。”
他们开学后还没正式进班,所以除了同宿舍的,她还没认全自己班上的同学。
“这里没什么事了,别担心,你要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学校。”
宁早在门外继续坐着,贺林书进病房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聊什么你俩,聊得挺愉快啊!”
李乘峙明显不高兴,鼻上的粉猪创口贴十分显目,他上手摸了摸,似乎在提醒他,别忘了这里还有个人在受苦。
“说要给你道歉呢,在门外不肯走。”
“道呗,”李乘峙踢了齐宙一脚,让他举镜子的手再过来一点,“道歉还需要我批准,我不准就不道了?”
“你是不是说她家里条件不太好?”贺林书突然小声问齐宙。
齐宙给少爷举了半天镜子,明显被磨得六神有五神都出了窍,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啊,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不说我们,就其他普通家庭的同学身上都有几件耐克阿迪,你再看看她呢。”
洗得发白的短袖,鞋头破损的旧球鞋。
更别说来上学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就拎个破编织袋,还没法拎。
“然后开学第一天,还把学费丢了。”
“啊,”齐宙眼睛瞪溜圆,连“啊?!”了几声。
“就在城东那个客运站,报了警是我妈去的,说小姑娘一听钱找不回来了眼圈通红,立马说要回家不读了。”贺林书说,“她名字很特别,加上还是我们学校的,我妈就跟我提了一嘴。刚听她说自己的名字,我才想起来这事。”
“学费多少钱啊,丢了连书都不读了?”
齐宙看向贺林书,他上这个学校,是家里花了大价钱进去的,学费什么的更是完全没操过心,也没这个概念。
“我不知道,”贺林书耸耸肩,“我免学费。”
“靠,真多余问你了,”他扭头看李乘峙,他还在摆弄自己鼻子上的创口贴,“算了,你这位爷能知道个啥。”
“应该一两千,七七八八学费加书本费这些?”贺林书没交学费,但他多少也听说过,稍微想一下就能大致推出来。
“一两千就能让她书都不读了?!”齐宙还是没办法理解,“她家里也同意?”
他没考上高中说不读了,他家里都不让呢。
家里的意思是,他在学校混顶多不学习,在外面混,还不知道会沾点什么脏东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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