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主帅。

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荡然无存。

苏砚柒。

“起来吧。”冯姝挑眉道：“还以为小七认不出我呢。”

“怎么会。”谢薇为冯姝改容貌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那个时候虽然还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后来他出山谷后，他们常在信中联络。是以，在祁王府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砚柒见石桌上的两杯热茶，这才缓缓起身，唇角扬起笑来，“主帅这是在等我？”

“你说呢？”冯姝坐起身来，上下打量苏砚柒，“看来这半年，你在李承昭身边过得不错。”

苏砚柒嘿嘿一笑，忽而又想到白日之事，他脸一垮，委屈道：“主帅，您能不能放过我？别让我跟您吵架。”

“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啊。”冯姝不以为意，“这样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和怀疑。”

“很好？”苏砚柒快哭了，“主帅，骂您一句我便一夜自责到睡不着，您数数今日几句？恐怕我这个月都没办法好好入睡了。”

“哪有那么夸张。”冯姝被逗笑了，“我不生气，你放心睡就是了。”

“我知道主帅不会生气，可是我心里虚啊！我害怕！若是小五、小六、小八知道我这么骂您，他们会揍死我的！”

苏砚柒口中的小五、小六、小八和他一样，是自小便跟在冯姝身边的暗卫，老朔宁王亲自挑选给冯姝的，除了冯姝，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他们也只会在冯姝陷入危险的时候现身。

冯姝道：“没事儿。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

看没有商量的余地，苏砚柒只能问：“那得骂到什么时候？”

冯姝想了想，“骂到你服我为止就行，否则别人肯定会怀疑，你这样性格的人怎会莫名与我交好。”

“我一直很服主帅啊！从小到大都服。”

从前他们只唤冯姝为主子，可自从跟着冯姝去了西北，上了战场，见了她在战场的英姿，几个人对冯姝更是崇拜不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便跟着朔宁军的人，唤她为主帅。

若非身为暗卫，不能随意露面，他们也想跟着冯姝一起上阵杀敌。

“我现在只是祁王府的谋士。”冯姝看他这样子，忍俊不禁：“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吧。”苏砚柒这才在冯姝对面坐下，他有些不满这院子：“我明日重新为主帅挑一个大点的院子，这里太小了，委屈了主帅。”

“我觉得挺好的，就我和薇姨两个人住，大了反而还不习惯，这里偏僻安静，院落小，价格也适中，也符合如今身份。”

“那我明日去小六那里给主帅挑几个人用，主帅身边怎么能没有人照顾？趁着带小六来见见主帅。”说到此处，苏砚柒便忍不住笑道：“他肯定认不出主帅。”

“还是如此调皮捣蛋。”冯姝略显无奈，“不过你放心好了，他们是会认得我的。”

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气息，他们都一清二楚，不过换了个容貌而已，如何认不出？

苏砚柒冷哼，“主帅偏心，让他们去做大事，我却只能跟在祁王身边。”

“跟在李承昭身边也是大事，我当初没让你提前来东都就是因为你武功不如他们三个，也不如他们三个机敏灵活，但是你心细有谋略，读的书也比他们多。”

“……”

苏砚柒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夸他又不像的？

他的确读书多。

那三个人练武的时候，他只想看书。

冯姝看他皱眉思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

“好了，说点正事。”冯姝收了笑，轻咳一声。

“主帅请说。”苏砚柒立马坐直了，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李承昭为什么要炸毁东都？”冯姝话落，便见苏砚柒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皱眉，又问了一遍。

“他到底为什么要炸毁东都？”

苏砚柒挠了挠脑袋，“我原先是不知道的，后来打听了才知道……”

“他似乎是为了主帅。”

“为了我？”冯姝愣住了。

苏砚柒点头：“我是听到下面的人议论的，他们说，祁王此举是为了替主帅报仇。”

“……”

冯姝眉心微拧，沉默良久，问道：“你信吗？”

“不信。”苏砚柒诚实道：“刚去到祁王殿下身边的时候，我是觉得他与从前的祁王殿下还是挺一样的，渐渐的，我总觉得他好像变了，再后来就是得知他要炸毁东都，原因还是因为主帅，我就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若真是为了主帅报仇，为什么不是去年、前年？为什么不是主帅刚死的时候？为什么是今年？

而且，主帅需要的仅仅是报仇吗？若主帅真的只想报仇，那她早就回西北号召那支还存活着的三千朔宁军杀进东都了。

六年前，与北燕的那一战，冯姝派了三千精兵前去探路，如今活着的也就那三千。

朔宁军随便一个人都是以一敌十的存在。

如今大夏朝廷留着他们，是为了保边境太平，但又忌惮他们，因此便下了一道圣旨，朔宁军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踏出西北一步。

他们若是知道主帅还活着，那么他们就一定会誓死追随主帅。

于朔宁军而言，冯姝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他们想与之同生共死之人。

冯姝了然，问：“这个原因是不是他手底下的人都知道？”

“是。”

“那他倒是还有些聪明。”冯姝双眸微微眯起。

苏砚柒看着冯姝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解问道：“主帅此话怎讲？”

“这样的原因一放出去，谁不说他深情重义，试问，谁又不愿意跟着这样的人？”

怪不得那日城外相见，他会那么坚定地告诉她，那里都是他的人，不会背叛他。

原来如此。

能听进人言又懂得如何行事，这样也好，有些利弊她不用说得太清楚，想必李承昭也懂。既要为君，就要有些手腕，否则登上去了也迟早被人拉下来。

“是啊。”苏砚柒道：“我当时听闻的时候还欣慰呢，不愧是主帅选择的男人！直到某天夜里，我从梦中惊醒过来，越想越不对，祁王殿下什么时候对主帅好过？那样一个闷葫芦，连一句话都不跟主帅讲，这样的人会为主帅报仇？我才不信呢。”

“我也不信。”冯姝轻轻颔首，语气没什么变化。

她信李承昭不会阻止她雪冤，但不信李承昭会为她报仇，这种事情一旦失败，可是要掉脑袋下地狱的。

“主帅怎么一点都不生气！”苏砚柒抱臂，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