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她在仙门扮猪吃虎》
自凌秋水回到无霜谷后,天下格局大变。
沈韶在时,所求首要是自身地位稳固。他不容任何威胁自己地位之人存在,但也绝不会做动摇自身地位的激进行动。
凌秋水的掌权风格,却比沈韶更加激进、更加疯狂。
她登上谷主之位不到七日,便在议事堂上单独点名沈韶最忠心的旧属。此人执掌谷中后勤大权,底气十足,始终不服凌秋水。
凌秋水当众只交待他一件小事:给西境驻外的无霜谷弟子行个方便。
对那旧属而言,这不过举手之劳。但他不服凌秋水这个新主,便以各种规矩流程推脱。总而言之,此事出于私心,于公却办不了。
凌秋水“哦”了一声。旧属以为她退让了。毕竟沈韶在时也得权衡利弊,似他这般关键长老,贸然撤下会导致谷中运转失灵。
旧属洋洋得意。但下一刻,便听凌秋水拍案而起,“这点小事也推三阻四,我要你何用?你既不愿合作,那便下去陪沈韶吧!”
旧属闻言,又惊又怒,“谷主想杀我,代价您可承受得起?”
凌秋水冷笑,“不为我所用,留在此处碍我的眼、坏我的事,这本身就是留着你最大的代价。”
凌秋水命人将他处以极刑,在谷中当众行刑。见凌秋水主意已定,旧属终于慌了,但无论怎么求饶,凌秋水都不为所动。
旧属行刑那日,全谷之人都被强令观刑。旧属惨死的哀嚎镇住了所有人,也彻底压下了所有不服之声。
旧属死后,谷中日常管理的确受了不小影响。但经此一事,凌秋水在谷内立起了比沈韶更可怕的威势。
在谷内树立起不可动摇的权威后,凌秋水开始向外扩张。
天下修真门派多如牛毛,各自割据,并无哪一方真正无可撼动。如此格局之下,无霜谷算得上一方豪强。凌秋水左右逢源,伺机而动。
她并不急于攻城略地、武力征服,相反,她一边拉拢中小门派、分化敌对势力,一边做局引大量小门派追随,哄抬数种灵石价格,最终高位抛售离场,追随的小门派尽数被套牢。
此役之后,天下修士皆谩骂于她。但无霜谷因旧属之死造成的亏空却尽数填平,实力反而大增。
那之后,她依旧不改行事之风,继续以行刺、间细、收买、离间等手段搅动局势。她的名声因此臭名昭著,但因有利可图,总有其他门派的盟友和投奔者源源不断来到无霜谷。
凌秋水的威望登临顶峰。可无人知晓,这位令人不敢直视的谷主,每夜咳出的血越来越多。
流光野心勃勃,欲继续她的事业,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她的身体不可逆地垮下去,赖以依仗的禁忌之力,也在一点点消散。
为拖住毁灭的脚步,她不断加大致幻丹的药量。
起初两粒便可压制剧痛,后来三粒、五粒吞下,药效也飞速衰减。
她心知自己正一步步滑向疯狂的深渊,却依旧不肯认命。
她如溺水之人,拼尽全力去抓每一根稻草。她下令搜尽天下所有偏门诡异的丹方,但凡有一丝恢复的可能,都不惜代价去试。
可全都没用。到最后,愤怒挫败之下她彻底失控,赤着脚冲进炼丹房,将那些没用的丹师尽数泄愤杀死。
而后,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凌秋水颤抖着举起手,看着掌心殷红的鲜血,脑中轰的一声。
方才的她,不受控制地杀了她的丹师。她服了太多太多的致幻丹,终于变成了第二个萧自在。
凌秋水开始酗酒。
她依然服丹,却不再需要炼丹师了。
因为她已再无任何期待,服丹只为求得片刻迷幻与快活,而能满足这种需求的廉价丹药,满大街一抓一大把。
又几次失控之后,凌秋水让飞雪将自己锁进无霜谷最深处,四肢皆以铁链缚住。飞雪不肯,凌秋水说这是权宜之计,被锁着也能继续处理谷务。她说,等失控的症状彻底解决,再出来便是。
刚搬进牢中那段时日,凌秋水尚能在清醒时处理事务。飞雪每日将消息和文书送进牢房,凌秋水就着昏暗的烛火批阅。
后来她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批的东西也越来越敷衍。
再后来,她不爱处理这些东西了。
处理又有什么用?力量再也回不来了,倒不如醉生梦死来得痛快。
最后,她干脆不写了。
无霜谷便是从这时开始衰败的。
-
自两年前流光在上清门大开杀戒后,齐抒意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
陈路来看了他数次,他都没让进门。后来掌门又传唤了两次,齐抒意过去后只是麻木地站着,掌门问一句他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掌门清楚,他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流光,他无奈叹息一声,对齐抒意说,“我给你三十名精锐,你去吧,去杀流光。若你回不来,尽力保住其他同伴。”
掌门这是允许他去送死了。
掌门的指派让他活了过来,让他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出发之前,他翻遍了流光所有公开战役的卷宗,细究她在无霜谷的布防规律,自以为准备得足够充分。
可第一次交战,他便大败而归。
齐抒意的队伍被困在谷外迷宫数日,连凌秋水的面都没见着。迷宫内妖物毒虫遍布,又有大量无霜谷弟子藏匿其中,对他们轮番猛攻。等齐抒意好不容易脱出迷宫,三十名精锐只剩十几人存活。
齐抒意狼狈而归。
回到上清门后,他令众人休整数日,随即补入新人,又复盘了此次失利的种种细节。
两个月后,齐抒意换了策略,绕开无霜谷几个常有出入的入口,带队从谷西一条罕为人知的小径潜入。
这一次他们潜得极深,几乎摸到了无霜谷外门弟子的驻地附近。
就在那里,他看见了飞雪,她看起来在守株待兔。
飞雪负手而立,站在山坡上,身后是十几名无霜谷弟子。她看起来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来。
她似乎领了命令,没有立刻动手,看向齐抒意的神色有些复杂。
飞雪道,“齐仙长,请回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齐抒意恍若未闻,抬手便是一道剑气直冲飞雪。
飞雪挡下、回击,剑光交错,转眼二人已过了数十招。
飞雪修为远不如齐抒意,却架不住她身后人多,加上四周尽是无霜谷的机关暗箭、诸般法宝的灵力冲击,很快逼得齐抒意等人吃力回防。
打到后来,齐抒意不得不承认,眼下他杀不了飞雪,再打下去,他带来的人都要折在这里。
齐抒意下令撤退。但他们退走时,飞雪和其他无霜谷弟子并未追击。
再后来,齐抒意又进攻了第三次、第四次。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却始终没能见到凌秋水一面,更遑论杀她。
但杀掉凌秋水的念头,却并未因此打消,反而让他的执念愈发深重。
-
又一次失败之后,齐抒意梦到了凌秋水。
梦里,他又回到了师兄死去的那个下午。
萧自在已经不见了。师兄们脸庞僵硬、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四周静得诡异。
齐抒意跌跌撞撞爬起身,跪在师兄们身边,一个一个探他们的鼻息。
他抬头,看见凌秋水站在远处。还是那副脸庞白净、纤细清秀的模样,束着一条红色的发带,笑眯眯看着他。
她道,“还没看出来吗?是我杀了你的师兄。”
齐抒意双目赤红,扑上去将她按倒在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凌秋水的脸渐渐涨红,神色变得痛苦,但目光却始终盯着他,她说,“齐抒意,你恨我吗?”
下一秒,齐抒意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喘气,屋内漆黑寂静。缓了良久,他才意识到这是个梦。
齐抒意就这么赤着上身推开房门。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柔光。
他怔怔望着晚风吹过院中草木,想起凌秋水在狱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出来,你还会记得现在的我吗?”
他当然记得,可到底哪个才是他记住的她?
是对他巧笑倩兮地说“你像我搭档”的那个姑娘,还是那个满口鲜血、癫狂大笑着承认害死他师兄的魔头?
他分不清了。
那场梦之后,齐抒意把自己关在屋里。相比最初的颓废,如今他的日程变得近乎自虐般充实。
每日上午打坐修炼,下午召集部下推演战术。属下走后他便继续修炼,或找陈路过来对练。
每次对练他都极为专注,想象自己面对凌秋水时该如何出手。甚至有一次他太过忘形,竟将陈路的剑直接劈断,剑锋划开陈路手掌,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抒意!”陈路捂着手喝道,“你疯了?”
齐抒意血红着眼望着陈路,眸中尽是恨意。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道歉,陪着陈路去了回春堂。
在回春堂,陈路问他,“你这么恨她,一心扑在杀她上,那你有没有想过,等她死后,你要怎么办?”
这话把齐抒意问住了。半晌,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那日梦到凌秋水后,凌秋水每夜都会进入他的梦,梦中有时是与他相处的片段,有时她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他对梦见她这件事上瘾,每次醒来都会怅然若失,随即对凌秋水的恨意便更深一层。
可后来,梦也不够了,因为梦里的她只是重复着过去的片段,不给他任何新的东西,可他却想要更多。
又一次进攻无霜谷之后,他捉住了不少无霜谷的弟子,在审问战俘时,他对每个战俘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流光在谷中,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江慕瑕的人?”
他心知自己从前绝不会问这个问题。一个死人,对拿下凌秋水已毫无助益。
他问这个,全然出于私心。
有的弟子茫然不知;有的在谷中时日长,尽数招供,细细描述自己了解的二人之间种种相处细节。
齐抒意觉得自己疯了,他对招供的弟子动了私刑,这绝不是一个正道弟子该做的事。他明明不想听,可听完了,反而更加疯狂地去问其他战俘,对二人知道多少、了解多少。
下属们察觉了他的反常。有胆子大的,在一次闲谈时问了出来。
“您喜欢……那个魔头?”
齐抒意闻言,瞳孔骤缩。
别侮辱他了。
这是对师兄的侮辱,是对死去的上清同门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极其缓慢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下属。
下属被他的神情吓坏了,他头一次见到自家上峰露出这样的可怖神情,好像刚才自己对他骂了一句波及家人的脏话。
下属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挨揍,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但齐抒意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却语气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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