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今天被演哭了吗?》
何令纾回到耳房时已是黄昏,再过小半个时辰,宫里便要到宵禁的时候。
她推门进去,刘心正坐在床边,双手拘谨地搭在腿上,一看见她回来,猛地抬眼望过来:“你回来了。”
她有些磕绊地开口:“这是我花银子买的酱肘子,你……你要吃吗?”
说完,伸手拿开桌上盖着的瓷碗,露出盘中两大块酱肘子。
她有些不自在,抬手把耳边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肘子酱得油亮深褐,不少地方骨肉已经微微脱开,看着十分软烂,还隐隐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何令纾走到自己床边,与她面对面坐下,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酱肘子,该不会有毒吧。
她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刘心越发不自在,可一想起叔父叮嘱自己的那番话,索性豁出去,抬手拍了下大腿。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是叔父叫我同你修好,他说当初是你救了我,不然我早就被陛下杀了,我刘心虽贪财,却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她说完,悄悄抬眼瞄了何令纾一下。
见何令纾脸上依旧平平静静,心里便有几分恼,生出些打退堂鼓的念头。
可转念想到自己特意花银子备下这两大块肘子,又不甘心就此算了。
她不再多绕弯,拿起其中一块,连盘子带另一块一齐推到何令纾面前。
“也不怕你笑话,那日我并不是存心想要告发你,只是实在太害怕,才把东西交到了叔父手上,叔父说陛下耳目通天,那东西万万不能留在我们手里,便呈给了陛下。”
“我说完了,我自己吃这一块,你爱吃不吃。”
说罢,开始大口吃起了肘子。
何令纾默了默。
要说有多讨厌刘心,其实并没有,何况她本来就有意同刘海宁交好。
想到这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肘子肉。
肉果然炖得极烂,轻轻一夹便从骨头上脱离开来。
送入口中,软嫩肥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
她看向一旁正埋头啃着肘子的刘心,缓缓开口:“我信你,若是想告发,那天夜里,我便已经被陛下传唤过去了。”
刘心抬眸,有些不可置信:“你竟真的原谅我了?太好了!你放心,往后我绝不会找你麻烦,你想吃什么,我都帮你带。”
她声音压得低了些,凑近一点:“在宫里,叔父不许我对外人提起我和他的关系,但那日你在大殿上也听见了,凭着叔父这层情面,御膳房的吃食,他们都会低价卖我。”
又与刘心寒暄了几句,何令纾便歇下睡了。
第二日照常去乾元殿上值。
她一踏进殿内,望见脸色阴沉,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的高渊,一时竟有些恍惚。
昨日陪着阿薇的日子,短暂得就像一场梦。
不过好在,高渊虽然阴沉着脸,但并没有杀人。
【呵,还知道回来。】
何令纾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走到高渊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陛下,昨日奴婢一整天都见不到您,夜里睡得都不安稳。”
她说着,便和另一名宫女一同上前,轻柔地替高渊换上朝服。
一身玄黑龙袍穿戴妥当,高渊跪坐在铜镜之前。
她又自告奋勇,替他束发,原本负责束发的宫女连忙把梳子交给了她。
高渊的头发又长又硬,漆黑似绸缎,除了几处小小的打结,梳子一拉便能顺到发尾。
“陛下,您的头发生得真好,太漂亮了。”
高渊只是置若罔闻,没有半分回应。
何令纾心底有几分颓丧,却还是厚着脸皮继续。
眼看快要到上朝的时候,她轻声开口:“陛下,奴婢已经整整一日没有见到您了,今日……可否让奴婢一直跟着您?”
高渊终于透过铜镜望向她,眉头微微一皱:“何意?”
何令纾眼眸亮起:“陛下可否带着奴婢去上朝?”
高渊又是一声冷笑:“你是想取代刘海宁的位置,还是干脆想取代朕?”
他转瞬想起什么,目光悚然地锁住她。
“不如干脆你替朕去上朝,反正朕早就厌烦了那帮老东西。”
何令纾浑身打了个寒颤,高渊的眼神,似乎在说,若她真有此意,便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陛下!奴婢只是想站在您身后,做一名执五明扇的宫女,奴婢哪懂什么朝政,奴婢的字都认不全。”
“陛下莫要动气,奴婢不去便是。”
高渊定定凝视她许久。
【罢了,只是一个宫女,能有多大的胆子】
“刘海宁。”
刘海宁立即从殿外走入,深深弯腰待命:“奴才在。”
“今日早朝,增设两名执扇宫女,让她去。”
刘海宁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忙躬身应道:“是,陛下。”
由两名宫女执五明扇,立在御座之后,那是先帝在世时才有的旧例。
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如今竟是因着何令纾才增设。
何令纾当即喜得笑弯了眉眼,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多谢陛下!陛下待奴婢这般好,奴婢都有些……”
她说着眼眶微微一红,连忙眨了眨眼,把鼻尖那点酸意压回去。
高渊弯腰朝她凑近,“有些什么?”
“回陛下,奴婢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高渊像是听见什么十分好笑的事,肩膀轻轻耸动,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闷沉沉的,如同胸口滚出的阵阵雷鸣,虽是在笑,却半分暖意也无。
转眼便到了上朝的时辰。
何令纾没有随高渊同行,而是先跟着刘海宁去往库房,取了御用的五明扇。
同去的还有一位面容端正,三十来岁的宫女,听刘海宁说,她是为先帝一朝的掌扇宫女。
一路上,宫女细细为她讲解了上朝执扇的规矩,站姿,抬手角度与礼仪分寸。
何令纾学得极快,很快便大致清楚了,她们一同前往朝堂。
五明扇扇身宽大舒展,明黄绢面织着低调雅致的暗纹,朱红修长扇柄底端垂着一束金黄流苏。
扇子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她需稳稳用力握住,才能将扇面撑出端正合适的仪仗角度。
二人抵达大殿时,高渊尚未驾到。
文武朝臣身着朱、紫朝袍,手持笏板,陆续步入殿中。
众人分成两三拨人群,各自将核心官员围在正中,低声闲谈。
何令纾手持五明扇,与另一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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