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今天被演哭了吗?》
何令纾的手稳稳地越过清炒菜心,夹了一大块红焖鹿肉,又夹了羊肋条、香煎银鱼……
她把高渊往常动筷较多的菜品,利落地夹了满满一大盘子。
幸好,她之前谨慎,把关于高渊的许多事情都记在心中。
“停。”
高渊看着高高隆起的盘子,里面全是他喜欢吃的菜,只是再夹菜都要掉出来了。
【她竟然真的知道?】
【她看了朕三个月,看朕吃饭,看朕杀人,看朕……】
【朕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连人伦之欲都厌恶的……】
何令纾放下筷子,规矩地站在高渊身后,看着高渊用膳。
旁边小桌子上,刘海宁也打开奏折念了起来。
“启禀陛下,江南漕运一事,近日江潮暴涨,多处堤岸溃裂。漕粮转运受阻,沿岸数县粮仓存粮损耗甚多。地方官吏上奏,请朝廷调拨银两,修缮堤岸,赈济受涝百姓。”
高渊继续用膳,刘海宁就懂了,这是同意的意思。他继续念:
“北边边关传来消息,蛮族小股部众频频越境劫掠村落,守将上书,请求增派戍卒,加固边境关隘,以防对方大举来犯。”
【去年刚被朕打回老巢,杀了两三万人,竟然还敢来。】
高渊眼中闪过兴味,屈指在桌上叩了一声。
刘海宁立即在奏折上写了个“不准”。
【正好这皇宫待得无聊,朕便亲自去一趟边境。不过,朝堂上那帮老头肯定要阻拦,麻烦。】
“罢了,准奏。”
刘海宁把不准划掉,写上准奏。
何令纾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刘海宁翻了一页奏折,继续诵读:
“户部呈报,本年各地赋税收缴,部分州县因天灾歉收,赋税未能足额上交。户部拟奏,请酌情减免受灾州县来年部分赋税,安抚民心。”
高渊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看着批吧。”
刘海宁只好自己在旁边简单批阅奏折,愁得皱纹都多了几道。
这要是被朝堂诸君知道,一个太监批阅奏折,还不把自己分吃了。
陛下若是完全不理朝政也好,正好可以学前朝宦官,大权在握。可陛下过后还会挑着看,若看出其中的私心,那就惨了。
御笔批红不仅不是权力,反而无比烫手。
入夜,何令纾点亮殿中的烛火,看着旁边的宫女把高渊的床榻铺好,却一脸愁苦。
“小桃,今日你打扫宫殿辛苦,不如我替你守夜吧。”
小桃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陛下最喜夜里杀人了。
“可是,可是你……”
“我无事,大家都知道我迷恋陛下。”
小桃嗫嚅了嘴唇,却说不出什么话。
听说令纾姐痴迷陛下,可她们都觉得,令纾姐是为了让大家活命才那样说,都很佩服。
何令纾走到刘海宁跟前,在高渊也能听见的距离,开口道:“刘公公,今日我来替小桃守夜吧。”
刘海宁随意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同意,高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今日就到这里,何令纾回你的耳房去。”
【哼,又想接近朕】
何令纾躬身退下,她本来也没打算留下守夜。
身后,高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她走这么快,是急着去见谁?】
何令纾脚步一顿,回头不舍地望了高渊一眼,随后见他没有挽留,才一步步离开。
【她方才回头了,看朕有没有发怒?难不成是舍不得?】
【呵,舍不得,朕这种人,有什么好舍不得】
【两年前,那个舞姬也说爱他】
【结果她袖子里藏的刀】
想到此处,他眉眼比夜色还阴郁。
“影龙卫,去查何令纾,事无巨细,尤其查她有没有接触可疑之人!”
比起猜测何令纾心思,他更相信自己一手创建的影龙卫。
暗处响起一道低沉的应答:“遵令。”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宫。
何令纾没有直接返回耳房,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御膳房。
夜色沉沉,御膳房偌大的屋宇里灯火昏黄。
高高的木架层层叠叠,摆着各式陶坛瓷罐,盛放着蜜饯、香料、干菌。
里面只剩两名老嬷嬷留下来打扫擦拭,其余宫人早已下值。
她迈步走入房中,老嬷嬷面露疑惑,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的?这般时辰来有何事?”
何令纾微微颔首:“我是乾元殿的宫女,想揉些面团,明日为陛下做糕点。”
听闻她出自乾元殿,两名老嬷嬷当即缄口,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你虽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可这个时辰跨殿走动,若你只是做吃食还好,若有别的,我们怎么担待的起。”
“你快离开吧,我们要锁门了。”
何令纾上前,往两位嬷嬷手中各塞了二两银子,诚恳道:“两位嬷嬷放心,真的只是做吃食,如今在乾元殿朝不保夕,今夜突然想做些家乡的吃食而已。”
两位嬷嬷犹豫,何令纾继续道:“今夜就当是我在外面捡到的钥匙,从未见过两位嬷嬷。”
见她如此上道,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点头,抬手指向一旁的灶台,还有灶台边放着的一袋面粉。
“你去做吧,做完记得锁好房门,我们先离开了,你做完也快些离开。”
何令纾应下,等两位嬷嬷离开,便走到案桌旁,熟练地挽起衣袖。
以往闺阁闲暇时,她也会亲自下厨做些吃的,阿微会在旁边咿咿呀呀,眼睛瞪的圆圆盯她的手。
一念及此,她的嘴角不自觉浅浅弯起。
只要自己处境安稳一些,便可以去见阿微了。
可想要处境好转,现在还远远不够,眼下自己能苟活,不过是因为高渊那几分好奇与兴趣。
高渊生性多疑,只靠言语远远不够,她必须拿出更多行动,来消解他心中的猜忌。
她要步步谋划,成为高渊心底最特殊的那一个人。
指尖触到微凉粗糙的面粉,她动手揉起面团,没多久面团就成型了。
待她将面团揉至光滑细腻,用瓷盆严严实实盖好静置,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何令纾收拾妥当,才悄然离开御膳房,折返宫女耳房。
她刚推开门,屋内刘心便看过来,眼底藏着隐隐的恶意:“又多活了一日,心中可还欢喜?”
何令纾抬脚踏入屋内,反手合上房门,插紧门栓。
她走到木盆边,舀起桶中清水慢条斯理洗漱,语气平静无波:“你也就耍嘴皮子罢了,别忘了你还出卖了刘公公,除非你拿了我的把柄,否则我迟早告发你。”
刘心胸口起伏,握紧拳头,眼中恨意翻涌,但到底没敢说什么。
洗漱完毕,何令纾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那只小木盒安稳躺在原处,完好无损,就连她出门前刻意放歪的角度,都分毫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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