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

一经过又折返的老汉，反复打量着杨诒徵，终是把锄头放下，俯身递给杨诒徵半块饼子。

蹲坐着的杨诒徵登时抬头：？

老汉道：“我就剩这半块饼子了，女娃娃，吃吧。”

杨诒徵连忙摆手道，“不用的，您拿回去。”

“不是缺吃的乞儿，你个女娃娃在这里弄啥嘞？”

“等一只鸡撞死在这石柱上。”杨诒徵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石柱。

老汉拿着把被杨诒徵退回的半块饼子，叹了口气，又放在了杨诒徵的手中，“好好一个女娃是个傻子。”

老汉话音刚落，巷尾陡然响起一阵恶犬狂吠。一只肥硕的野鸡被吓得乱飞一通。

野鸡的路线歪七扭八，竟“砰”的一声闷响，直挺挺地撞死在石桩上，滑落在地。

杨诒徵沉默了：......吃了傻鸡能补脑吗。

老汉也沉默了。

沉默须臾。

老汉麻溜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一屁股挤到石桩旁，用肩膀拱了拱杨诒徵，朝她唤，“哎，女娃娃，你朝那边挪点，给我腾个位置呗。”

-

县学补试后。

巫山县学的考官们马不停蹄地誊录、封弥，对誊录后的草卷点对批取。（1）

几个考官在县学门内的一张条案后坐定，面前摆着几叠已经封好、誊录完毕的试卷，正在做最后的评议。

“这张策论，你们觉得给个什么等级？老夫自觉评个乙上不足为过。”

甲教谕翻着其中一卷，又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同僚。

“观点确实独特，但我个人觉得有些用词考据不够严谨，有几个地方略显草率。”乙教谕说着。

丙教谕接过话头，“未必草率，这个角度不是随便翻翻书能写出来的，几处引用也都贴得紧，算不上是脱落，我觉得可给甲中！”

几位教谕争执了一阵，始终没有定论。

丙教谕一激动，抄起桌上的戒尺：“理应给甲中！”

乙夫子毫不示弱，抓起砚台，“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拿起戒尺作甚，想打人啊？”

正当两个夫子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就差在阅卷房里打起来的时候。

徐琦正走了近来。

徐琦眼神一扫，压住了全场，“尔等在此所论，可与琦说来？”

学正立马道，“既然我们定不了，拿给知县大人看一看罢。”

徐琦接过那卷誊录本的时候，扫了一眼便已知是谁。

徐琦看着众教谕，只问，“你们觉得该给什么？”

“甲中与乙上之间，我们拿不准。”

徐琦把卷子合上放在一旁，道：“给甲下。”

几个考官互相看了一眼，心下诧异，没想到徐琦判得这么严。

-

在等补试放榜这几日，阴雨淙淙下个不停。

撞死石柱的鸡和连着下雨，已经完全验证了补试那日于她脑海中浮现的情报属实。

杨诒徵期待着上次补试当日脑海里浮现的情报再次刷新。

可这情报系统就只补试那日出来现了一次，后面一连几日都没有了。

杨诒徵也猜测这个情报系统或许有一定的触发机制？只是自己还没有摸清规律。

但是好歹她目前确实靠这个情报吃到了一只肥鸡。

她捡回鸡后散了半只给陈婶，自己则是拿了一半炖汤，然后再从家中坛子掏了些泡菜炒了个酸辣鸡杂，很是下饭。

-

补试放榜当日，清晨。

放榜这日，县学门口早早就被围了几层人。

巫山县不大，一场补试的结果便是小半个县城的此后好一段时间的饭后茶谈。

门口来的大多是考生的家眷，也有几个等着看热闹的货郎歇了担子站在石阶下，手随意搭着一旁的棚子往告示栏那头张望，眼神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成交的顾客。

榜纸是从后往前贴的，第一张贴出来时，人群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报出名字，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沉默着煞白了张脸下来，退了出去。

后面几张陆续上墙。

有人挤到前面去看，又被人群推回来。

杨诒徵是在前面有人退下去方才适时往前凑的。

她从后面逐个的往前读，到中部了，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再往前走，眼看这人就要将最前端的一些部分给贴上，刚好等杂役贴完之后，杨诒徵就赫然看见最前写着自己的名字。

杨诒徵兀地被戳中，心情是激动踊跃的：！自己怎么就考第一了啊。

杨诒徵有被录取的信心，但自己补试能排第一属实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杨诒徵其实也不明确自己对手的一些具体水平，完全属于是一个盲考，但是按照她的推测，巫山县考生的水平普遍不高。

四川路分好几个府，但各府路登科的情况差异是很大的。

成都府、潼川府、眉州府这几个府登科的人数占据了四川路登科数量的绝大多数。（2）

整个夔州府的历年登科数量，在整个四川路里都算少的，难与眉州府这等人文之渊薮相提并论。

何况她在的还不是夔州府的首县，只是一个小县。

杨诒徵看到了自己的帖经得的是甲上，墨义得的是乙下，策论得的是甲下。

她在综合着看了一下其他人这三科对应的成绩，帖经这一门，大家都考的大差不差，她看被录取的人中帖经最差的也有个甲下的水平。

墨义相对来说会拉开一些差距，杨诒徵的墨义就属于被录取考生里中等偏下的水平。

但是策论它的这个成绩明显就拉得很开了，她看了一圈发现整个榜单上策论评甲的人竟然只有她一人。

很快也有人发现了这个事情，在人群中说：“策论只有这杨诒徵一个人得了甲，到底是写得有多好？”

很快就有杂役把杨诒徵考场上答出的策论真卷贴在了榜上。

字迹清秀典致，行文流畅，非常便于阅读。

围着最前的几个人看了片刻，低声道：“这策论我写不出来，别说我不会，我连能想到这个观点的方向都没有，实在是羞愧。”

“这榜首怕是哪个望门子弟罢？”

“可是咱们巫山县好像没有姓杨的大家吧？”

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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