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铺天盖地的水，姜至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汹涌的波涛将她淹没，她奋力上浮，窒息感依旧如影随形……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二皇子将你结党营私之事禀报贵妃，贵妃赏你水淹之刑！

姜至更努力地挣扎，她猛地挥臂向旁边打去……

“啊！”

声音变了，从高亢刺耳变成了沙哑的公鸭嗓，让她口鼻不能呼吸的外力也随之散去。

姜至冷汗涔涔地睁开眼，入目便是萧珩捂着脸的嗔怨眼神。

自己还在玉清宫，没有贵妃，也没有水淹之刑，她目光尚未聚焦，惊魂未定地看向本不应出现在她床边的家伙。

“殿下？”

萧珩挪开手，右脸上赫然一道红痕，他率先发难：“你居然敢打我？”

姜至尚未清醒，莫名其妙：“殿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没照镜子，不知自己此时因窒息导致双颊绯红，发丝凌乱，眼中还炸出几朵泪花，萧珩愣了须臾，立刻别过脸去。

“我在外面听到你在屋里大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好心帮你把被子掀开，你还打我！”

他不自觉带上了委屈的口吻。

姜至大惊，立刻凑近观察：“殿下，很疼吗？我这里有药膏！”

萧珩毫不见外地坐在小床上，偏着脸感受小宫女在脸上细致轻柔的涂抹，不经意抬眼，正对上桌边的铜镜。

他怎么会笑得这么……这么……

姜至刚盖上瓶盖，就见二皇子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跳起来，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道：“好了，不疼了。”

他道：“今日贵妃派人来修筑鱼池，你和我一起来看！”

说是修筑，其实是将院内原本的小池塘深挖扩大，又引入活水，迁入各色锦鲤罢了。

两人走近时，已经基本竣工，萧珩干脆在池边石凳上坐下，一边吃早膳，一边把马蹄糕掰碎了喂鱼。

鱼群黑压压地候在岸边，一块小糕抛出去，顿时翻腾起争夺的波涛，金色、红色、黑色的背脊毫无规律地露出水面，让人看了眼晕。

姜至将目光移开，和远处定定望着她的宫女对上了眼：“……阿若？”

阿若眼眶乌青，嘴角还有血肿，脸上却是真情实感的欣喜。

“我听说要来玉清宫，主动请命来帮忙，好久没见到你了，”她小跑过来，拉住姜至的手，“以前都是咱们一起，你走后我好不习惯。”

姜至反手握住她，指了指那些伤口，皱眉问：“这是怎么弄的？”

“哎……”阿若摸了摸眼眶，叹气，“娘娘今日心情不好，听说是林大将军又怎么样了……”

“不说这个，”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有人说，那个上吊的宫女，是被个太监逼死的！”

姜至问:“哪个太监？”

阿若摇头:“在查呢，宫里人人自危，你去了玉清宫，倒是还少很多事。”

她还要说什么，忽然面容一肃，恭敬低下头去:“见过二皇子殿下。”

萧珩不知什么时候懒懒散散地晃了过来，还在皱着眉拍手上的糕点渣，闻言随意颔首，问：“你们在聊什么？”

姜至不知怎么背后发毛，果不其然，二皇子顿了一下，用丝毫不小声的悄悄话问她：“她也是……小组成员？”

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不然姜至又要开始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阿若虽明显听到，但仍不敢抬头，姜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萧珩迅速对阿若失去兴趣，开始勾引她一起去玩。

“马上他们就走了，你会不会做钓竿，咱们去钓鱼怎么样？”

钓竿她还真会做，姜至自幼长在江边，不仅熟悉水性，还经常同父母一起钓鱼，五岁起就会扯着垂柳枝坐在马扎上愿者上钩了。

但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殿下，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

萧珩懂了她的意思，仍有些不爽，道：“说什么？我不能听？”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看向阿若:“哦，你听没听到我刚才的话？”

阿若猛烈摇头。

姜至:“……”

萧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姜至和阿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阿若首先打破了僵局:“……我什么也没听到。”她怯生生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二皇子会杀了我吗？”

“不会。”姜至想也没想就道。

她有想过要不要将阿若纳入小组，但一是阿若没有受过晓桃帮助，没有感情基础；二是阿若毕竟是原身的朋友，变动太大容易惹人起疑。

思来想去，只能往二皇子头上扣了。

……

萧珩正席地坐在池边，聚精会神地拿着两根柳条比较长短。

“这根换个长的！”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地将左手柳条向后扔去，一旁侍立的太监连忙捡起，见姜至和阿若过来，如见救星。

“殿下，姜至来了！”

这二皇子也太难伺候了！换了七八根柳条都不满意！

萧珩转过头:“姜至！过来钓鱼！我……”

他对上姜至身旁宫女复杂的目光，话到半截转了个弯:“她这是什么表情？”

姜至赶紧上前，转移他的注意力，让远处的太监拎两个马扎过来，“殿下，天凉，还是不要坐在地上了。”

阿若趁机行礼溜走了，姜至接过萧珩手里的柳条，试了试，摇头道:“这个不行，太软了。”

“啪！”

萧珩刚要争辩，便见宫女手腕一甩，柳条在空中打出响亮的爆响：“……好。”

新手钓鱼选杆长短在四到五米最好，长了抛不准，短了够不着，且树枝柔韧有余而硬度不足，不能选择太细的。

她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只是太高了，以她如今的身高显然难以够到，便看向一旁发呆的皇子：“殿下，那根……”

萧珩腾的站起来，顺着姜至的手看过去：“我来！”

他早就等得无聊，挥开急急忙忙围上来的几个太监，撩起衣摆，三下五除二爬上了这棵大柳树，一时间树下哎呦声和劝告声不停。

姜至眼睁睁看着尊贵无匹的皇子殿下如同纵情山林的野猴一般，在足有人腰粗细的枝干上轻快动作，很快就爬到了她指向的树枝附近。

阳光从树叶间射入，萧珩的发丝也镀上一层金边，他一手扶着上方的枝条，一手撑住身子转过来，冲着姜至喊道：“是哪个来着？”

长睫在他眼下打出细密的投影，姜至仰头看他，一时被桃花眼中几乎满溢出来的兴奋所迷。

“……那个！”风吹叶响，她回过神来，连忙走近，重新指明那根天选之条。

它离萧珩现在的位置有些远，他干脆松开固定身体的那只手，扶着树干半跪起来，伸长手臂去够，空气一时静谧下来，树下的太监宫女全都大气不敢出。

“咔嚓”

“姜至，是不是这个！”

即使树下人头滚滚，萧珩一眼就能锁定自己的宫女，得到她的肯定后，他得意地翘起嘴角，爬到离地还有两米的时候，干脆松手从树上一跃而下！

少年的身形矫若游龙，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携着满身鎏金日华落到了姜至面前，笑容夺目。

他不去看跪倒一片的太监，兴冲冲将柳条塞到姜至手里：“现在可以钓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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