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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春蛊》

6. 克欲

是夜,陆夏留在宁青商府中用晚膳,金盘玉食,每一道皆有南疆的影子。

陆夏心口难免不酸溜溜的,同是南疆出身,怎么宁青商为京中重臣,她却被旁人讽作江湖神棍?

待宁青商夹了一箸甜糕过来,陆夏问道:“你还回南疆么?”

若论繁华,京城处处锦绣,柳似烟桥如画,有着在南疆见所未见的精巧物事。南疆除却一川雾岚青山,仿佛真无甚能远胜过京城。

正如南疆祭司之位虽高,可到底比不得执掌万人生死的国师。

宁青商清楚陆夏心中所想,未正面作答,只问:“你往后打算如何?”

陆夏当他有意岔开,也不刨根问底,如实道:“我自然是要回南疆的,只是还要再等等,我得先查明自己的死因。”

席间暗处,宁青商手背青筋隐凸,隐隐作痛。

她却不察,单手支颐,模样又懒又娇,还有闲心暗戳戳地占他便宜:“我从前以为,你不会为我的死难过……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紧巴巴地抱着我,就这么怕我消失了呀?”

他意味不明地提起唇角,却不像在笑:“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陆夏以是玩笑,春眸挽月,打趣他:“你不守德哦,心只能给未来妻子看的。”说罢,她又绕回前一个话头,“你怎么不问问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夜色临天,也就只有她有心思笑着谈这些阴晦。

“说起来,我在坠崖前闻到了一种香,有些呛鼻……”陆夏停了停,换了只手撑脸,袖口下滑,露出皓白小臂上的道道旧伤。

宁青商眉目骤然一颤。

陆夏兀自往下说:“之后醒来,我便在京城了。这具身子的师兄替我算过一卦,说我心事重重,唯有在京城方能解开。且那个解,会自寻至我身边。”

陆寻渊从无错卦,至少陆夏听旁人提起他时,说的都是“天算子在世”。

清风道骨,总天所授,再过十来年,或许便能求得功德圆满。

而陆夏最重的心事,无非是想不透自己怎么死的,属意外,还是与第二个人有关。就连她打算开摊算姻缘,也是因为去年在郊外山顶观星时,路过一座香火旺盛的道观。

那观名叫灵忘,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月老庙。

在那棵挂满姻缘牌的百年梧桐之下,她再次闻到了那股呛人的香,转了一圈,发现是庙中特制的独有供香。

她坠崖当日,若真有京城的人在,多半出自庙中道士或求缘常客中,否则,衣带不会沾上千里迢迢的香。

重生前后,她的容貌未变,本以为能钓那人上门,结果她的名声传出去许久,也不见半分动静。

“或许,那日在场的第二人只是无意路过?”可南疆与京城遥遥相隔,陆夏翻来覆去想过数个日夜,始终给不出一个普通之辈能安然且悄无声息潜入南疆密林的解释。

她看向自方才起便沉默不语的宁青商,二人从前是实打实的死对头,但眼下身在京城,她又确实最信任他,这信任里,还掺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然而待桌上吃食尽撤,宁青商也未曾开口与她谈及半句与“死”相关的话。

他只提了两件事。

其一,她腕臂上的伤从何而来。

其二,邀她入住国师府。

彼时陆夏已离饭席,挨坐在临窗榻上,本意观月算个天象,奈何夜风鼓荡,刮得几片云团团拢住了盈月。

她想精进一下江湖神棍的本事都不能够了,跟宁青商提起臂上的伤时,便格外对不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听她的师兄说,她无亲拜入宗门,天机清澈,勤恳研学,常宿星下彻夜观象,夜底深黑,难免不摔上几跤,被利叶扒拉几下……这些旧伤该是十年前就有了。”

至于入住国师府一事,陆夏想都没想,直接拒了。

什么由头都没有,落人非议。

“我可以在府中立道观。”

“也不成。”

陆夏蹙眉,咬定了不答应。

人多眼杂,她进进出出国师府,必然会被朝官及暗流盯上,缚着枷锁,做许多事都要绊手绊脚。

来的车驾上,她本想过借宁青商的权暗中探石问路,然话将出口时,又觉着自己都摸不着边的事,何必去打搅曾经的死对头。

如今见面,知晓两方安好即可。

他乃肱骨重臣,可剑履上殿,天下百棋于手中,落子比落花来得还容易。

而她终究是要回南疆种花养蝴蝶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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