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应声，随即起身朝她行来。

一步近过一步，她微微仰头看他，不见他有所停顿，将她拢入怀中。

一手扣住她腰肢，牵得道袍下铜钱叮然轻响。

一手抚上她颈侧，指尖稍稍下陷，带着莫名不容挣脱的禁锢意味。

陆夏昏沉的神思蓦地清明一瞬，敏锐地察觉这幻象有异。她想挣开，腰间力道却一紧再紧，几乎要将她按入胸膛。

听他没头没尾，突然问了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陆夏当是幻觉，随口敷衍：“大约是你不够想我？”

他轻笑。

陆夏伏在他怀中，只觉他胸膛微颤，心跳骤乱如飞花。她无法抬头，也无从窥见他此刻神色。

她想，那神色该是散漫而愉悦的，就像之前他斜靠南疆青树，挑着眉，笑话她又种死了一丛花。

却不知道宁青商的眼中一片暗沉，压抑着痛苦和疯意。

想囚住怀中的人，把欺骗性的幻境碾碎铺成通天不散的心心念念，永久留下，永世陪他。

不够想么？

他怎么觉得自己分明只差一线，就要想她想至疯魔。

抑或，他如今已经疯了，所以才会被极乐花所迷，堕入这一场幻境，见到早已死去的人。

宁青商复又低笑，手臂一收再收，迫使她更贴近自己一分。

陆夏腰肢被这般箍住，想不痛都难。

这幻境真得过分，也荒唐得离谱。

“唉，你松开些。”

“痛了？”

陆夏伸手推他紧实的腰，奈何方寸之间，姿势使然根本用不上力。她叹气道：“当然啦……你怎么不听我的？不都说认清是幻觉后，就能转醒么？”

末了一句，她说得极轻，几近喃喃自语。

然而宁青商听了，眉心倏地一跳。

“你说这是幻觉？”

陆夏没回，暗自心想破幻的办法。

结果还不等她挣开跟前这假人，身后来处想起一声突兀的禀报：“大人，皇上正在往这边来，是否拦下？”

陆夏着实吓了一跳，想回头，可脖子上压着他不肯放的手，像是困着珍宝、捏着梦境。

他微微捏紧的那一下，也只有一下。

旋即他就放开了她，又变成初见时寡欲又端方的国师。

陆夏立马逃似地往旁边避了一步，先回头瞥了眼绢帛外来禀告的人，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再转眸看向宁青商，猛地察觉出不对。

他左边耳垂上的红痣去哪儿了？原本不是有一小粒的么？

而心绪复杂的，不止陆夏一人。

来禀的谢晋成，此刻心也沉到了底。在此之前，他尚存一线希冀——主上或许只疯了一半。可眼下亲眼见他将一个女冠模样的人揽在怀中，心跟着死了大半。

至于那位年幼新皇，宁青商只是吩咐：“不必拦，他不会来太渊阁。”

果不其然，行至距太渊阁仅一盏茶的脚程时，永安帝顿住了步子，问道：“今日有一批侍卫往太渊阁去了？”

大太监当即躬身接话：“回皇上，似是左卫谢将军的人。奴婢前去探探，看是出了何事？”

永安帝抬眸，遥望不远处那座藏书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何处是他身为天子去不得的。

可他亦清楚，谢晋成是谁的人。

想了片刻，永安帝开口：“不必。”

说罢，他转过那张因年少而过分柔和的脸庞，淡淡看向侍候自己十余年的大太监：“朕记得，你是当年母后指派过来的人？”

大太监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永安帝笑了笑，忽而提起：“早年在王府时，那几位皇兄在朕身边安插了不少钉子，连朕自己的人都叫他们笼络去不少。”

话音方落，大太监双膝一软，径直跪伏在地，重重叩首：“皇上，惠娘娘曾救过奴婢性命，奴婢对娘娘、对皇上，绝无二心！”

如今永安帝还未大婚，宫中无一位妃嫔。大太监口中的惠娘娘指的是永安帝的生母，在生下皇子的第三年就离开了人世。

永安帝“唔”了一声，似是不解大太监怎的跪得这般快，跟心虚似的，温声道：“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忠心。”

大太监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起身，就听见永安帝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但凡你动摇过一刻，老师都不会把你的命留下来。”

老师，是永安帝对宁青商的礼称。

大太监一个哆嗦，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永安帝的警告。

这位新皇，表面温和，看似好拿捏，却绝不容许底下人迂回挑拨他与宁青商之间的关系。

……

太渊阁二楼，谢晋成未得命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干站在隔间之外，听里头那女冠沉默良久，问道：“你真是宁幽？”

宁青商：“嗯。”

女冠继续：“可你耳垂上并无红痣。”

谢晋成低着头，恨自己耳力太好。

这个小道士怎么还知道大人耳垂原本有颗红痣的事情？

他在这边腹诽时，宁青商给了陆夏答案：“两年前淡散了。”

陆夏蹙了蹙眉。

又是两年前，差不多是她死的时候，这么巧的么？

宁青商察觉到陆夏的戒备，敛眸，提起另一桩事：“至少你现在可以确定，我并非幻象。”

陆夏又看了宁青商两眼，才瞥向帘外，那个来禀报的人还没走，慢吞吞地接道：“确定了。”因为一株极乐花，最多只能弄出一个“假人”来。

说完，她主动往他身边凑了下，低咬着声音，不愿教第三人听去：“你应该知道我摔下山崖，死了的消息吧？”

宁青商瞬间拧紧了眉，些许戾气全都藏在了眼底。

等陆夏注意过来时，他面上又端得沉稳。

她催促：“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

“尸体有找到吗？”离得近了，陆夏只能抬眸看他，春眸清凌，与从前分明一模一样，“什么样的？”

宁青商眉头抽动一下，咬紧齿关，忍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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