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寒》
月华如水,覆住静寂的夜。
代婉麻木地一步一步走在长长宫道上,汉白玉阶,琼楼玉宇在身后渐次远去。
重重的书芨几乎要压垮了她半个身子,膝盖跪出麻痛的触觉。
宫禁森严,夜漏方上二刻,便无宫人随意走动,只余宫灯在夜色静静晃着微黄的光。
原本因着皇后的意思,代婉今夜起便住在宫中,只是隋侍中遣人问了幼妹,侧殿打理也非一时之功,这才罢了。
眼见夜色深重,于是摆摆手唤了不苟言笑的昭云,将代婉送至宫门。
一路无言,横行勾转了几步,便快行至宫门。
代婉与这位姑姑持着不远不近的步距,垂着眼睫细细追随着织锦曵动的裙摆,不敢有半分分神。
青石道干爽幽深,只是在夜间更显出几分冷清寂寥。
衣摆飘动的声音辄止,背过身来的是一双淡漠的眼睛,冷得代婉皮肉发颤。
“代姑娘,前方不远便是宫门了。”
代婉懵懂抬眸,撞进昭云姑姑幽深的视线,许是自觉这样直愣愣的盯着人不好,这才轻轻挪了视线,那道扎眼的疤明晃晃趴在颊面。
该是一副骇人的光景,代婉却不觉有什么,轻声道谢后,正欲饶过昭云。
刻骨寒的声音却蓦地响起:“姑娘初来宫中,于宫中之事不甚清楚,是以莽撞了些,娘娘是最宽和的人,又因着陈年旧事,百般容忍。可姑娘到底也只是侯府养女,御前回话,定要摆清身份。有些事,失了分寸,便是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姑娘以为呢?”
话语,气度都冷硬的如同寒冬腊月的河边冻石,沉甸甸压在代婉身上,便是忍不住攥紧背绳的不安。
“今日是代婉言语失度,多谢姑姑教诲。”
回想起方才殿中的情势,代婉亦有些发怵,旁人表面都是软团团一窝棉花,针扎不透,刀砍不断。
到显得代婉因为直直剖出的真心太过直楞,太过挺拔的竹枝是经不住风雨摧折的。
真心……在这座皇城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个人若是身份低微,无宠无势,便是有再多的真心,也只能招来祸患。
昭云不知自己这番话,眼前这位姑娘听进去没有,宫城内的龃龉件件厉害,事事可怕。
她的身形高出代婉一个个头,稍一低眉,便能瞧见她露出一截纤弱的颈子,毛茸茸的碎发贴着皮肉,渡起乌发和脖颈。
幼兽一般低垂着,往往会得母兽或庇护或爱怜地会衔起幼兽的脖颈,叫它在自己的领域肆意嬉闹。
只可惜无父无母,若只会露出致命之处,无从自保,便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昭云高高抬起眼眉,对代婉柔顺的情态不置可否。
“陛下和娘娘疼惜郡主少失怙恃,所以格外纵着些,养出郡主一副天真烂漫的性子。姑娘若想保全自身,就不要同郡主再起龃龉,素日里见着更是要恭敬万分。侧殿向来是郡主的处所,虽然现下不大住了,可到底也是郡主的东西。姑娘同郡主有过交集,自也知晓郡主的心性,她认定的东西,决计不容人窥伺。奴婢是伺候郡主长大的,自也不会冷瞧着不相干的人沾惹郡主的东西。”
代婉如同被人从头顶兜了一盆寒冰刺骨的凉水,一席话如同重拳,拳拳锤在代婉心间。
昭云姑姑在替永嘉郡主出头,在替羞辱代婉生母的永嘉郡主出头,一颗心被捣地七零八落,想要假意笑出声说自己晓得了。
如此,今夜就算平安过去了。
可是双唇死死抿着,几乎失笑,眼角逼出笑泪来。
风悠悠晃着,吹动耳廓垂下的发丝,她的神情被飞舞的发丝掩动,只漏出幽亮的眸光,与冷月辉映着。
“姑姑的教诲,代婉听得字字真切。从前不晓得,郡主从小为姑姑所照看,如今晓得了,姑姑今日劳心动神同代婉说了这许多,原是为姑姑护主之心,只是……”代婉淡定回视,“若这世间事,光是靠隐忍不发便可避开旦夕祸福,那天底下的人都做鹌鹑好了。我自己的阿娘,决计不容旁人轻视。”
“此心,当同姑姑。”
语罢,代婉凌然离去,翩飞的衣角卷起灿亮的月光和凝视的气氛,瘦小的身影担得起多重的东西?
竟也一步一步走得坦然,坚定。
呜鸣声起,宫门大开。
绯红的官袍在月华下如同一株曼珠沙华被细细拉开,引诱着代婉一步一步朝它走得更近。
昭云顿在原地,直至宫门将闭,框柱那抹小小的影子,步履瞒珊的,本该是长着一双小小的手,朝她走来的。
缝隙越紧,身影越细越恍惚。
暗沉的宫门重重阖上,什么也瞧不见了。
宫门外。
代婉擦掉温热的眼泪,满腔肺腑如同被淹进了酸菜缸子。
泡的皱了冷了,淌着难以祛除的酸腐。
几步路走得腿软心颤。
她忽而有些想阿娘了,纵使她从来不与自己说些什么,纵使她一次不肯来她的梦中。
但是代婉想阿娘了。
如同这世间任何一个受尽酸楚,委顿加身的孩子一般,想自己的阿娘了。
隋京站在风月里,孑然无尘。
雪光潋滟似的眉眼瞧见蔫巴的代婉,微微顿住。
想说的话梗在喉间。瞧她慢吞吞的挪步,不知要走到几时。
于是夸开步子,锦衣官袍的衣摆被踢的飞起。
下意识扯住那截瘦细的腕子,凑得近了,才发觉眼前的小人儿已经被眼泪淹透了。
披着人皮的面孔温和惯了,所以下意识抬手揩去滴在颊边一滴泪。
湿咸的,冰凉了指尖。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隋京凝在原地,指节拢回袖口,在无人处摩挲。
温热的触感环在手腕,仿若让一切都有了飞泄而出的逃生出口。
眼泪因为切实温热的皮肉更加汹涌了,哭得天昏地暗,哭得人畜不分。
以致耳聋头昏,一头栽进了活阎王的怀里。
鼻涕眼泪抹了一胸襟。
抽抽搭搭好一会,涌上脑袋的气血冷了下去。
代婉这才迟登的发觉自己缩在隋京怀中,脑袋缩过的地方濡湿了一大片,在艳色的衣袍上格外显目。
怯怯抬眼去望,只见到谪仙般的人好整以暇的睨着自个儿的发旋,唇角的皮肉无害的挽起,娓娓笑着。
浸透肌骨的冷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