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山色如墨。

谁会能猜到，小小的、只有商人愿意暂时驻足的山阴县，竟然藏了整个江湖都数得着的少年高手。

即使穿着店小二的灰衣，沈明镜的腰依旧挺得笔直：“周衔山，你说，那个喜公公会有多强呢？”

明明在问着朋友，她看着的却是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手掌不算特别大，但是握剑已经绰绰有余。茧子一层又一层，完全不符合人们对“尚书府小姐”的要求，甚至看起来有点丑陋。

但，这是一双剑客的手。

低着头，沈明镜自言自语：“师父说，现在最厉害的武林高手在皇宫里，就算他也得避其锋芒；段盟主说，皇宫第一高手是喜公公。”

周衔山沉思：“若他们说的都对，现在公认的江湖第一高手是喜公公。”

“可能是吧。”沈明镜闭上了眼。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不爱社交如她，有时也会情不自禁设想：若是和那位喜公公交手，会是什么感觉呢？

明明被逼得死遁，可抬起头，沈明镜却想要微笑：“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赢过他呢？”

她没说他是谁，可周衔山自然知道。

“应该会很快。”周衔山放缓声音，眉眼含笑，“你想啊，在咱们的计划里，你会在五年之内名扬江湖。”

总是不着调的少年，声音如水般温柔：“可实际上呢，五个月，不，仅仅一个月，一场武林大会，你就已经出名得有点过头了。”

“确实。”沈明镜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段盟主这么不能打。”

这话若传出去，估计大半武林都得气得冒烟。可偏心眼的周衔山却连连点头：“对没错，都是他的错。”

他说：“你会赢过喜公公的，就像你赢过段都安一样。”

说到这里，沈明镜不免感到有些遗憾：“可惜，我的赐婚来得太急了。要是再过几年，我未必不敢和喜公公碰上一碰。”

“我的少侠，皇家可没有这么简单。”周衔山微微摇头，“没了喜公公，还有大将军。皇家的尊严可不在一两个武林高手，而在他们的铁甲军。”

注视着眼前的姑娘，克制着抚摸她头发的冲动，他抄起手：“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忙想办法的。”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赐婚是结两姓之好，如果一方出事，婚约自然会取消。

而作为一个江湖人，他很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去死。

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周衔山略有遗憾。可惜，他所记挂的姑娘，是一个如月光般皎洁的少侠啊。

那少侠伸出手，拂去那心怀鬼胎之人肩上的落叶：“你说得对。你的脑子好用，这件事还得麻烦你。”

“其实，只要不耽误我练剑，嫁给谁不重要。”沈明镜语气平淡，“那些读书人活着官宦子弟太难缠了，要是婚约对象是喜公公就好了。”

“……我能理解你想和高手过招的兴趣，但少侠，我的好少侠，真的不至于。”周衔山以手扶额，“虽然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但，喜公公是个太监。”

“喜公公竟然是个太监！”沈明镜有些吃惊，感觉某些说不通的地方突然理顺了，“我说皇宫里除了皇帝怎么还有男人，原来喜公公真的是公公啊！”

惊讶之余，她又生出了一些多余的情感：“不过，太监似乎也很不错。他工作忙，我可以随便在家练剑；他回家了，我可以找他比剑。”

“……我的少侠，虽然据说宫里那个太后很爱乱点鸳鸯谱，但看在你爹还在朝为官的份上，应该不至于点给喜公公。你还是少想点这个问题吧。”周衔山叹了口气，推着她便要往住处去，“这事急不来，天色很晚了，总之，先去休息——”

“止声！”

笨重却被刻意掩饰脚步声传来，沈明镜立刻示警，惊得周衔山一个哆嗦。

收起一切小心思，他迅速从袖口里摸出毒药粉，小心躲在少女背后。

“两个小家伙大晚上不睡，在聊什么呢？”王大厨小踏步走过，见庭院里有人，随口问到。

收起毒药粉，周衔山默默看着沈明镜。

沈明镜咳嗽两声：“王大厨晚上好，我们睡不着，起来转转。”

真的不能怪她没记住人。王大厨身高罕见，脚步声更是有特色。大概因为现在是深夜，他稍微有点蹑手蹑脚，声音确实小了点，但也无限接近于大个小偷偷偷小摸。

完全不懂小儿女的小心思，虽是问句开头，王大厨却也不在意答案，“我在厨房里发现了杀好的鸡，不知道谁干的，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就该不新鲜了。为了不浪费食材，我熬了点鸡汤，都过来尝尝！”

厨房，杀好的鸡？

沈明镜移开视线，稍微有点心虚。

瞥了她一眼，周衔山笑着低头致谢：“好嘞，我们马上来。”

早上客人坐满一堂，完全不懂做饭的店小二沈明镜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闲，连连杀了好几只鸡，还顺带练习了一下放血拔毛。

如果肖老板没有突然亢奋，老当益壮地去追杀几只走地鸡，那王大厨所说的应该就是她的战利品。

不过，能死在她沈明镜刀下，又被王大厨制作成鸡汤，这些鸡也算是不枉人间走一遭了。

蹲在厨房门口，抱着装满鸡汤的大碗，鸡汤金黄，上面撒的葱和香菜翠绿，抿上一口，又鲜又香，真的是好喝极了。

哪里喝过这样的美味，周衔山夸得天花乱坠，给足了王大厨面子：“这么好喝的汤，恐怕皇帝都喝不着。王大厨该不会是当过御厨吧？”

“啊，这，其实……”明明只是夸张化的夸奖，王大厨却默默移开了视线。

王大厨，你在干什么。

喝了一口鸡汤，沈明镜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发现自己戳破了某些秘密的周衔山尬笑：“哈哈哈，我的意思是，玉帝老儿都喝不着吧。就凭这个手艺，王大厨你绝对可以去天上当厨神了。”

“哈哈哈，多谢夸奖。”

“哈哈哈，没有没有，是王大厨你太厉害了。”

二人的笑声越来越客套，越来越僵硬。一旁围观的沈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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