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何与权臣撞脸》
屋门一开一合,朔门关的寒风扑面,陆长风的目光再度落向书柜。
书柜之内,卷轴之中,有一幅《戏瓷图》。
图中女子秾丽鲜活,勾魂摄魄。
可他来朔门关,不是为她。
夜色朦朦拢起,薄凉如刺骨井水。
卧房中,元雾遥从柜中取出药包,要解陆长风的衣裳给他敷药,被他掣身躲过。
“让空青来吧。”
“行啊。”
元雾遥出屋喊了空青,取出在王大娘家买的桂花糕,嗷嗷嗷吃得可美了。
陆长风目不斜视,任由空青为他处理伤口,只是……
空青为何笨手笨脚?
扯得他伤口疼。
他侧目看向元雾遥,她正盯着他瞧,眼眸极亮,比日光更令人不敢直视。
“夫君,你吃桂花糕么?”她问。
陆长风唇角紧绷,心底好一番进退:“不吃。”
他听她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
“真可惜。”她笑眯眯说。
陆长风抿唇:小骗子。
元雾遥啃完桂花糕,咕嘟咕嘟喝了半盏茶,哒哒哒跑出屋漱口,再回屋,空青已经离去。
屋内萦绕浅淡的药香。
她的俊俏夫君正倚在宽榻上,手中握一侧书卷。
白衣松松垮垮束在他身上,一只过分修长匀称的手屈伸,姿态慵懒,好似从街边摊子的画册中蹦出。
唔,看夫君一眼,明日打铁都更有力气呢。
若不是她怕他再咬她嘴巴和舌头,还想亲一次呢。
元雾遥拍拍发烫的脸蛋,放下帏帐,钻了进去,窸窸窣窣的裹被动静之后,是平稳绵长的呼吸。
卧房中只剩孜孜不倦的翻书声,夜半未消。
书铺的生意交给岑夫子请的掌柜打理,陆长风便能安心去山海书院教书。
元雾遥眯眸,看朝晖下站着的貌美夫君:“夫君,我送你去书院吧?”
陆长风白衣翩翩,眉眼温和:“不必了。”
元雾遥不甚在意,挥挥手,拎上铁匠铺的钥匙,出了门。
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开门,街上还有赶猪、赶羊的队伍,多是为了送去口马行卖,也有给大酒楼供货的。
猪羊边走边掉猪粪与羊屎球,街道司的青衫子领着雇工跟在牲畜群后边,收整各种粪便,确保街道干净。
“阿遥!打把新菜刀,得了空送街道司去。”
元雾遥闻声止步,朝青衫子脆声应答:“知道了,大山叔,晌午给你送。”
绕过两条街,到了铁匠铺,元雾遥开了门,清扫了炉灰,堆叠炭火,点燃风箱,将生铁熟铁扔进去,才坐下歇一会儿。
她从木柜子里翻出炭笔与生宣纸,依照爹教过的样式,画出一柄巴掌大小的短剑。
爹说这柄短剑唤作“鱼腹剑”,可藏身于鱼腹,可任意收缩长短,对锻造工艺要求极高。
刻上“墨”字,应该……能卖很贵吧?
画完后,元雾遥端详画纸,乌眸满是期待。
等她打造出来,送去黑市大赚一笔钱,保准过个富裕年。
唔,她暂时决定不挖爹的坟了,她要给爹烧一百斤纸钱!
收起畅想,踏踏实实的小铁匠回头看烧得正旺的炉火,夹出烧红的铁块,放到铁砧上。
抡大锤,将铁块折叠锻打。
晌午日头高悬,铁匠铺更燥热。
元雾遥擦了擦额上的汗,在铺子外吹了阵冷风,才缓过来。
她将菜刀送去街道司,绕回陆宅吃饭。
碰巧夫君拎着书箱回来,白衣玄氅,步伐稳健,好生端正。
想亲。
怕被咬。
再等等叭!
元雾遥弯眸上前:“夫君!”
猛烈的恶臭袭来,陆长风面色一紧,目光落在她拎着的粪桶上,几近屏息。
他欲抬步后退,却在对上她期待目光的一刻,不由自主止住脚步。
“这是?”
“是街道司今日收的牲畜粪,能沤成肥,种菜种花都好用,大山叔特意送的呢。”
元雾遥欢喜说完,见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跳动好几下,遂拎着粪桶往后挪了挪。
“要不我放爹那间院子?”
元雾遥麻利地转身,快步往原来住的院子去。
身后传来夫君的挽留:“等等。”
元雾遥停步,回头疑惑看他。
“肥料本就是好物,只是我常年读书,不事生产,不习惯这味道。”
陆长风说这话时从容弘雅,一身缥缈白衣甚是端方。
元雾遥低头瞅手里的粪桶,再看貌美清雅的白面书生,大大方方挥手。
“不习惯就不用强撑,我爹的院子空着呢。”
她转身又走。
夫君反倒是拎着书箱子上前拦她,视死如归般:“一起进去吧。”
元雾遥心底好笑,好心给他反悔的机会。
“真的?”
“自然。”
“那行吧。”
元雾遥拎着粪桶,大摇大摆进了陆宅,浓烈的气息呛的灶房烧饭的空青捂鼻狂奔出来。
他奔到院子,是强烈到窒息的粪臭。
“夫人,你掏粪去了?”空青不可思议,“打铁这行这么难?”
元雾遥向空青解释了这桶粪便的来源,健步如飞拎粪桶去了后院,实施她的沤肥大业。
前院,空青脸色青绿,干呕几声,吐出两口酸水,扶住院中梅花树喘气。
“公子,真要在家里沤肥吗?”
“沤肥只在最初有臭味,之后只剩泥土味。”陆长风侧目睨他,义正辞严,“你入口的粮食,哪一样不是肥料养的?”
空青懵然:公子,你这样大义凛然,显得咱很小人啊。
空青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公子拒绝夫人给他上药,拒绝夫人分享的桂花糕;却纵容夫人搞臭烘烘的粪肥。
他不懂。
他觉得公子有点病。
可能是传言中的欲擒故纵。
但他不敢说。
“公子,我去叫夫人用饭。”
空青前往后院,在被猛烈恶臭袭击前,他捂住口鼻,闷声喊元雾遥。
“夫人,该用晌午饭了,有菹菜炖兔肉。”
“有兔肉啊!你们先吃,我先弄完这些。”
元雾遥握着铁锨,往粪便里掺干草、倒水,搅和成松软合适的程度。
麻利又轻快。
若非不是搅拌粪肥,定是美感十足。
空青不敢欣赏,脚底抹油般溜走。
正堂饭桌上,空青殷勤地给自家公子夹兔肉。
“公子尝尝,这是山上猎户打的新鲜山货,配上朔门关的菌子,比京城八仙楼的还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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