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难再得》
“哥哥!”明灼华才刚闭上眼睛。
“这不是你该躺的地方。”沈珩之说:“七年男女不同席,就算我们是亲兄妹,也要遵守——”
“我不听我不听。”明灼华捂住他的嘴巴。
她只是躺一下,他总是这么不近人情,九岁的时候害怕恐惧,十一岁的时候安慰担心,十四岁的时候生病虚弱……每次躺他床都扯什么男女大防,伦理纲常。
沈珩之抱着她大步外走,明灼华知道他要把她扔出去,“等等!”双手抓住他白色中衣,着急地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说。”
沈珩之停住,垂眸看她,“要说什么?”
“你先放我下来。”
“别想耍花样,赶紧说。”
“你这样不累吗?”
“哥哥身体又不虚。快说。”
“你既然不虚,为什么要催我快说。”
“话要不是就在嘴边,别说了。”
他又动了。
“在!在!”明灼华喊。
窗户外头进来一阵风。
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了转,期期艾艾地:“还没问哥哥,考试发挥得如何?能中吗?”
“尚可。已经考出了我的水平,能不能中就看考官怎么评判了。”
明灼华捏起拳头,小小地给他打个气,“哥哥一定能中的。”
希望哥哥中,中了举人就是老爷了,隔壁的庞教谕就是中举后做的官,不管有没有授官,都能获得很多人的尊敬。
哥哥不会止步于举人,他还会往京城去。
开心之余,更多的是伤心与不舍,她与哥哥相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放榜之前我一定把失传的雪顶红梅做出来。”
沈珩之嗯了一声,不咸不淡,“慢慢来,无需操之过急。”
最后还是将她放在了门外。
明灼华叉腰,气愤地踢了一脚紧闭的门。
去年明灼华就谋划着复刻父亲临终前手把手教她的失传名点,用来贺沈珩之中举。
雪顶红梅有三难,一难在要将油脂搓进干粉,达酥境;二难在火候逼出蟹眼黄,达熟成;三难在糖油比,要甄至油多不腻、糖少而润的黄金临界。
明灼华并没有做点心的手艺,她说做,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店铺里有掌柜和伙计呢,她靠的是深埋脑中的方子和独一无二的金舌头。
没办法,谁叫她从小就会记方子、试口感。
只要她试吃后觉得可以的糕点,没有不引起全城疯抢的。
幼时玉雪可爱,还是个福星,深得父亲明澄的喜爱。
当年的明记在江陵府名号响当当,可惜明澄正值壮年走得急,膝下又只有这一个姑娘,后继无人,头七还未过,老伙计们各领一派,嚷嚷着要拆伙。
九岁的明灼华跪在灵前,听账房先生说铺子亏空,细数欠哪家哪家的帐,外头砸门讨债的声响不绝于耳。
明灼华只知道哭,哪里知道要怎么办。
那时沈珩之与沈太太陪在一起,沈珩之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他平静地站出来,“债我认,铺子你们分,但门口那块匾,谁也不许动。”
沈珩之能做得了主吗?
反正店里的伙计见到过,临终前明澄拉着娇娇女儿的手,将她交给沈家母子,“以后兄长照顾你。”
老东家将独女托付出去,对方是年纪轻轻的秀才,只要他肯做主,伙计们求之不得,卷了钱财物什散去,连模具都劈开分了,留给他们空荡荡的灵堂。
什么狗屁兄长!
明灼华更加不喜沈家母子二人,他们不仅害死了爹爹,还任由别人瓜分了爹爹的店铺。
明灼华抓住沈珩之拳打脚踢,“你们还我爹爹!还我爹爹的铺子!”
声嘶力竭,哭到呕吐。
沈珩之的衣上都是污秽。
他背起几乎昏过去的人,保证道:“只是暂时的。等你长大,我一定将明记送回你手上。”
明灼华及笄那年,沈珩之没有参加科考,拿出了那块黑底烫金的楠木牌匾。
岁考年年第一的人,不去参加乡试,一头扎进重新竖起明记糕点牌匾的计划里。
当年分出去的伙计们各自开了糕点铺子,互相压价,斗得头破血流。
沈珩之要重开明记糕点,困难重重。
决定做的时候,已有了成算。
那时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避开了竞争激烈的府城,将铺子开在潜山县。沈家在当地有声望,沈珩之的外祖家也是一方乡绅,糖行、油坊这些原料商,沈珩之一一拜访,奉上即将开店的王牌糕点,承诺许他们一成利,递了根金绳子请他们一起爬。
第二,利用名人效应。当年的新晋解元刘寂偶然尝到后,泪湿青衫袖,带出一段明澄爱护照顾贫寒稚子的往事,并赋诗一首,思念故人。一传十,十传百,满城文人士子以能抢到一盒明记糕点为风雅谈资。
第三,对那些另起炉灶的伙计们放出风声,说老东家当年秘藏了一本《酥点谱》,记载了二十四种失传古法,而另一半,就分散在当初分家带走的那些老模具里。
很快,当初闹得最凶的南糖师傅第一个捧着模具回来,跪在铺门前请罪。其余两家见状,生怕落了后,也纷纷携“赃”归位。
沈珩之重新立了规矩,铺子统管,但各家可按祖传手艺独立成坊,利按技分红。谁研制出新的古法点心,谁便得那款点心三成永利。
一年时间,沈珩之收拢发扬了明记糕点。
又一年,他们府城的铺子开张,有了如今明记糕点的荣光。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明灼华的参与,主品千层圆酥是她定的,三年来,不断推陈出新,日常售卖一二十种糕点。
最近明灼华一直想把记忆中的雪顶红梅做出来,被兄长有心上人的消息耽搁了几天。
考后的头两天,沈珩之一直在补觉歇息,明灼华则候着作坊里送出来的一炉又一炉样品。
第三天烤制出来的那一款接近了,口感酥脆,滋味香醇。
玉钏开心地问:“这应该就是了吧?”
明灼华已记录了半本厚的方子,将这一版口感的配比写在录本上后,她决定:“继续试。”
这一天,冯府派了人来。
玉钏催促道:“姑娘快过去看看。”
明灼华收好录本,想着哥哥说安排相见的事,这么快就来信了?
虽然她确实很想见见冯二郎,可哥哥为什么这么着急?
明灼华来到前厅。
冯府来了三个人,两个伙计脚边放了一个大的木箱,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见明灼华过来,拱手作了个揖,笑盈盈地道:“明姑娘,我家二少爷回来了。老爷让我过来一趟,这些都是给沈公子补身体的。”
他们只是带口信和送东西的下人,不需要沈珩之亲自来招待,说了两句话就告辞了。
原来是讨好哥哥来着。
“你未婚夫回来了?”沈白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他把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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