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如此难缠》
云栖月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泪眼涟涟,浑身湿透,头发与裙子紧贴着身体滴啦啦往下淌水,狼狈至极,虎狸绕在她脚边喵喵直叫。
她蹲在地上剧烈咳嗽,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来。
“湖边湿滑,要多留意。”温煦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云栖月抬头,撞进一双幽黑的眼眸。章玠的眼尾微微上挑,在那张极致俊美的脸上透出种漫不经心的寡情意味,但此刻望向她的目光是沉静的。
与她落水前看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栖月只当是自己当时太过慌乱看岔了眼,眼下的状况着实出乎她意料,就在她六神无主只顾发懵之际,他修长的手递过来。
她犹豫片刻,抽抽搭搭扶上章玠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心中的惧意消退了不少,她不敢握实,靠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勉力站起身,章玠的手亦很有分寸地一触即分,她正要道谢,一阵眩晕忽然袭来,她腿一软,竟朝他怀里栽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萦绕在她鼻端,章玠扶稳她,轻柔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慢点。”
尾音低缓,莫名引人遐思,云栖月耳后一阵发麻,她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一向待人如此。
待她站稳后,章玠与她拉开距离:“可有不适?”
“多……多谢世子相救,奴婢没事。”眼泪大颗大颗如珠串断线,顺着云栖月的脸颊滑至下颚,风一吹,她冻得直打哆嗦,眼泪更是簌簌直落。
章玠手指微微一动,抬起手。
云栖月惊惶极了,早都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下意识退后一步。
“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嘴上虽这么说,章玠还是收回了手。
云栖月明显还在发懵,讷讷道:“谁知道呢。”
一个侍从跑来通报:“世子,苏氏侧夫人到溪柳山房了,说有事找您。”
“知道了。”
章玠仍看着云栖月:“一直向东走就能看见大戏楼了,姑娘不至于迷路吧?”
云栖月噎了下:“……奴婢识路的。”
章玠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世子!”云栖月叫住他,鼓起勇气追上去,“我叫云栖月。”
章玠脚步一顿:“我知道。”
“您知道?”云栖月诧异,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国公府门第森严,章玠肯定早在她们入府前就将她们的底细摸清楚了,她悻悻道,“那您忙,奴婢先告退了。”
她行了个礼匆匆离开,单薄的肩膀耸起,在风中瑟瑟发抖,湿密的乌发下后颈冻得发红。
“且慢。”
她回头:“世子还有何……”
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暗,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头顶压下,将她冻得发抖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住。
是他的披风,带着那股淡淡的沉香和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肩头。
等云栖月回过神来,那身着绯色官服的挺拔背影已经远去。
—
章玠的披风宽厚保暖,就是于她而言太长,拖在地上一尺有余,云栖月回到大戏楼,正赶上姑娘们练完琴出来。
玉兰迎面而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经惊呼:“栖月!这是怎么了?”
云栖月窘迫地扯扯嘴角:“湖边湿滑,没留意就落水了,还好当时恰好有人路过,给我捞了起来。”
玉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她裹着的披风。
“哇……”玉兰绕着她走了一圈,“这缂丝洒金八宝纹的披风我还是第一次见,一寸缂丝一寸金呐!这披风从哪儿来的?”
此处人多口杂,云栖月含糊道:“苏氏侧夫人赏我的,正好用上了,否则这一路得给我冻成筛子。”
棠枳从一旁路过,上下打量云栖月一眼,不屑道:“赏也不赏个尺寸合适的,看来侧夫人压根没把你放眼里,也不知在显摆什么。”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甭理她,”玉兰挽着云栖月离开,咬着耳朵道,“我跟你说,这披风值钱,若卖了,你姐姐的药钱就不愁了。”
云栖月眼睛一亮:“我一路上也在想这事儿呢!”
“但你不能直接卖,国公府的每件东西那都是记录在册的,流落到市场上不好解释,你听我说,等回了画春轩,你若舍得,就将这披风裁了,按布料卖,价钱虽然会有损失,但也不少了。”
“行,我晓得了。”
回房沐浴完,云栖月总算全身热乎了,那披风正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在灯光下泛起细腻华贵的光泽。
云栖月陷入沉思,她拿不准章玠是什么意思,如此价值不菲的披风,这是赏她了?还是只是借她保暖,过几天会来要回去?
抑或是……她该找个时间主动送过去?
—
溪柳山房。
苏氏正立在阶下,见章玠踏进垂花门,她迎上前:“世子回来了。”
进了堂屋,章玠迈步至紫檀交椅坐定:“苏姨娘不必多礼,我正准备歇会儿就去看望你,你倒是先来了。”
“哪能劳动世子?拖世子的福,珣儿才能进宫伴读,有了个好前程,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苏氏微微欠身,“不瞒世子,前日我与嫡姐闲聊时,无意间得知了一桩事。”
“何事?”章玠抬手向对面一引,示意苏氏坐下。
多年前苏氏嫡姐千里迢迢进京,待嫁于晋国公为妾,为在京城有个伴,苏氏嫡姐带上苏氏一同进京,却不曾想晋国公竟对苏氏一见倾心,竟改了聘约迎苏氏入府,苏氏嫡姐只好转而嫁于晋国公当时正在镇守西北的弟弟,也就是章玠的二叔章启连,苏家两姐妹至此势不两立。
两年前,西北大捷,章启连归京接任京营总督,苏氏嫡姐随夫回京,这两年来,晋国公居于佛寺,章启连一心扑在军务上荒废了后宅,长夜孤苦难捱,势如水火的两姐妹倒是逐渐同病相怜起来,这才陆陆续续恢复了往来。
“嫡姐说,有天夜里她去书房给二爷送汤,听见二爷吩咐手下去烟花地里寻个美人,再找个法子提前掖进国公府,届时在老夫人寿宴当晚……”苏氏欲言又止。
“当晚如何?”
“……当晚送到世子床榻上。”
片刻寂静后,章玠哂笑一声,他低头向盖碗里细水慢注,茶气扑鼻满室生香。
再抬眼时,眼中的沉静从容半分未减,他啜饮一口春茶,和气道:“多谢苏姨娘提醒,三弟难得回来一次,母子团圆要紧,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苏氏离开后,秉忠走近道:“二爷果然有动作,世子放心,属下看得紧,绝不会给他可乘之机。”
章玠:“这面墙筑牢了,有心之人反而会千方百计去寻别处的缝隙,与其防不胜防,不如给他单开一道口子。”
秉忠垂首:“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怀舟在一旁欲言又止,章玠闭目养神道:“有话就说。”
“世子,”怀舟挠挠后脑勺,上前一步,“您给那官妓的披风是惠贵妃赏的,宫里的东西,若让人瞧见了恐怕会惹来是非,说您不敬之类的,您看需不需要属下去找那官妓讨回来?”
“议我的是非,谁这么大胆子?”
“那倒是,属下多虑了,”怀舟退下复又折返,一脸为难道,“若那官妓见太过贵重,主动送回来了呢?”
总不能把别人用过的东西抖落抖落再重新塞回自家世子衣柜里吧?
章玠连眼皮也未动一下,漠不关心道:“扔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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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天刚泛起鱼肚白,晋国公府就喜气洋洋忙碌起来,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几个小厮爬上高架把寿幛挂在正厅檐下,手一松,红底绣金“鹤寿延年”“福如东海”等吉祥话的幛子倾泻而下,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大戏楼的后台是今日整个国公府最繁忙的地方。
“快快快,姑娘们!”方嬷嬷站在边上,掀开红绸帷幔的一角,招手让排好队的官妓们赶紧依次登台,“再将谱子默一默,记住自个儿在台上的位置,咱们最后再排练一次。”
云栖月站在最中央,其他官妓在她身后往两侧渐次排开,站定后大家一齐行礼。
“好!坐——乐起——”
云栖月独奏开场,流畅清丽的琴声让陈氏和前前后后忙得不可开交的方嬷嬷长舒了一口气。
“云姑娘!云姑娘在吗!”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厮急跑过来,撑着膝盖直喘粗气儿。
“喊什么喊!”方嬷嬷厉声呵斥,“没看见正排练着吗!孰轻孰重都分不清,寿宴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实在是前头太着急,不然小的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小厮面露苦涩,“管事怕那些猫儿冲撞了客人,让小的们把猫儿都关进笼子里,偏偏那只虎狸不听话,人一靠近就龇牙挥爪,抓伤了好些个下人,这就算了,那畜生还把主道两侧摆好的盆景推下去摔了个稀巴烂,连世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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