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继子觊觎后》
谢云姝没动。
“阿爷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谢循良加重了语气,面色不愉地盯着她。
“阿爷,女儿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跪下?”
谢循良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你从小便聪慧,为何那样明显的栽赃陷害,你都脱身不了?又为何一定要来这地方,你就算待在冷宫,那也是在圣上的眼前,迟早,他会想起你的。”
“可你出了宫,等圣上有了新的宠妃,他还会知道你谢云姝是谁吗?!”
谢循良越说越激动,竟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走:“你兄长是个不成器的,文不成武不就,你妹妹也嫁了个没良心的,妾室纳个没完没了,我就是有心想扶持,放眼望去也全是一堆烂泥!”
“只有你,只有你还算争气,没做成王妃,也进了宫,可你,先前肚子一直没动静不说,现在又成了罪人!你们!真是,一个个的,等我哪天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谢云姝垂眸听着,一直等他发泄完,才道:“阿爷,你消消气吧,您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又能怎样呢?您今天就是让女儿跪死在这里,圣上也不会再接女儿回去了。”
“你你你……”
谢循良指着她,气得直发抖,半天未说出一句话。
“反了天了!”
最终,他重重坐回原位:“那你要怎么办?你才二十三,难不成,要耗死在这里?”
谢云姝款步上前,拎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阿爷这么大火气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谢家的富贵,少不了的。”
见谢循良不屑地冷哼,她又道:“左右圣上没有迁怒您,您还是中书令,就好好做您的官吧,兄长也是从小就这样,他十岁的时候险些被您打死也没改,如今二十七了,就更改不了了。”
“来,喝茶,灭灭您的心火。”
茶盏被双手奉到谢循良面前,热气直往他脸上扑。
谢循良不接。
“阿爷。”谢云姝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女儿骂也挨了,您也出气了,如今是连杯茶都递不出去了么?阿爷是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谢循良冷哼一声,到底接过了茶盏,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谢云姝也不催,就这么站着看他。
谢循良被她看得不自在,终于低头抿了一口,嫌烫,皱眉放下。
谢云姝立刻又端起来,双手递回去:“阿爷,茶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谢循良被她弄得没了脾气,索性仰头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行了吧?”
“阿爷消了气就好。”谢云姝退后半步,笑道:“阿爷且安心回去,女儿自有打算。”
谢循良盯着她看了半晌:“你当真有把握?”
“阿爷放心。”
谢循良肩膀僵了一瞬,大步离去了。
慧空在外头探头探脑,见人走了才进来收拾茶具,嘀咕了一句“杯子怎么这么烫”。
谢云姝没接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庵门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这慈悲庵里的姑子应当是得了周昭容的好处,为难她是家常便饭,不是叫她早早起来去劈柴熬粥,就是叫她把大殿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抑或是大中午日头最烈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去洒扫院落。
谢云姝倒也不怕刁难,那些繁重的活计,有人盯着就装模作样弄两下,没人的时候,就拿银子给小尼姑,或者附近的村民,哄着他们帮忙做完。
至于抄经,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真抄的。
孙家兄妹自从那日后,经常跑来找她玩,谢云姝会教他们读书写字,教青青绣花女红。
“谢姐姐,谢姐姐……”
这日他们说好,在庵外偷偷摸摸相见,青青呼唤谢云姝的时候,也是努力压着声音。
谢云姝找过来,见望生怀里抱着一只野鸡,毛色艳丽,精神头十足,惊喜道:“你们真的弄来了?”
“那当然,馋肉的时候,我就带着青青摸到林子外头,打点野鸡兔子解解馋。”
望生得意地说:“谢姐姐也是馋肉了吗?我最会做野鸡了!”
“倒也不是,我拿这鸡有用,给我吧。”
见谢云姝摊开手臂,望生有些迟疑:“谢姐姐,这鸡挺肥的,你能摁得住吗?”
“能,放心吧。”
“那,谢姐姐你小心些,别被啄了。”
望生还是不太放心,直到看见谢云姝好端端地把野鸡抱在怀里,才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谢姐姐很厉害的!区区野鸡而已,伤不到她。”青青略得意地跟哥哥说话。
谢云姝笑了笑,示意她从自己口袋里摸银钱出来:“好啦,拿着这些,去买炙羊肉吃吧,记得给我也带一份。”
慈悲庵里只有素斋,她也想吃肉了。
“好!”
等两个孩子离去,谢云姝才把手摸向野鸡的脖子,毫不犹豫地使了力气。
“咔”一声,那野鸡来不及挣扎,就可怜地软了身子。
谢云姝又掏出一把匕首,一个水囊,一盒香膏。
锋利的匕首割破野鸡的皮肤,殷红的鲜血流出,多半被接进了水囊里。
“好了。”
她把水囊扎紧,指甲挑了些许香膏出来,抹在野鸡身上,确认已经死透了的野鸡全身上下都沾上了那味道,才拎着它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很快,灌木丛中浮现出一只绿莹莹的眼睛。
谢云姝将野鸡丢过去,不多时,咀嚼声响起,她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庵里。
慧空正坐在廊下剔牙,见她回来,立刻起身,粗声粗气地指使:“你又上哪儿躲懒去了?这么多衣服都没洗,还想休息?”
“慧空师父,我不过去外头走了走……”
“走?你走哪去?你想从这里逃跑啊?想死别连累我们!”
慧空说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到一只木盆旁:“快洗!这些衣裳都是你的!洗不完,不准吃饭!”
“好。”
听她答应了,慧空冷哼一声:“还曾经的宠妃呢,我看,也不过是个软骨头。”
刚打上来不久的井水冰冷刺骨,谢云姝的手才伸进去,没搓揉几下,白皙如玉的皮肤便迅速泛起了红。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试着搓了几下,只觉有针在不停地扎她的手背。
“谢娘子,这活还是我来做吧。”
来庵里送菜的村民小菊见状,连忙放下菜篮子,挽起袖子准备帮她。
谢云姝却制止了她:“不必,你只管送菜,我自己来就好。”
“啊?”小菊一时有些懵。
“无妨的,这些衣服不多,很快就能洗完。”
虽然不解,小菊还是重新拎起了篮子,往厨房那边走去。
萧策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谢云姝蹲在地上,吃力地洗着一大盆衣服的画面。
她早已卸下满头的珠翠,此刻,长发辫成一根辫子,垂在身侧,除却一根头绳外,没有任何饰品,衣裳也是青灰的布裙,简陋至极。
但这些都没有折损她的容色,甚至还为她那张明眸善睐的脸,增添了几分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丽,以及宛如破碎的瓷器般,在边缘摇摇欲坠的楚楚动人之态。
见她的手因为泡在冰水里通红麻木,却还要用尽全身力气,提起衣服去揉搓,萧策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慈悲庵的住持呢?滚出来!”
大殿里正在礼佛的尼姑们听见动静,顿时慌了神,好在为首的慧海尚沉得住气,安抚住了众人,起身到外头,先是合手行礼,而后才道:“阿弥陀佛,景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萧策指着谢云姝:“就你们,也好意思念佛号?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又叫慈悲庵?为何却把重活累活,都丢给她做?”
慧海也没想到,如今天子最宠信的儿子,会来此处,为一个废妃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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