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主登基后怀崽了》
“臣陈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即使对宋应的行径有所不满,陈平还是恪守着身为臣子的本分,依着规矩向他行礼拜见。
宋应坐在龙椅上,眸中有嘲讽,也带着一分几不可察的疲倦,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向跪在殿下的陈平,没有出言让他起来,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上的玉镯。
陈平跪在地上,并未出言提醒,而是遵循旧礼一板一眼地跪着,在寂静无声的殿内听着玉镯发出的清脆嗓音,等待君王的下一步指示。
“朕还以为你来是为了指着朕的鼻子骂。”
良久,宋应才开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戳破了陈平恭敬外壳下的僭越之心。
“臣不敢。”陈平的语气淡淡,仿佛并不因为帝王毫不留情的嘲讽而介怀,只轻声陈述这个事实。
“不敢?”宋应嗤笑一声,“可朕瞧着陈祭酒可是正直得很,不仅敦厚勇毅,还重情重义。”
“陛下此言差矣,臣不过是惧怕忠良猝然离世,国士不复,会有平民百姓会对此感到悲伤,天下文人忧心文脉与国运存续。”
陈平语气平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明摆着在僭越,挑战帝王的权威了。
照理,现在宋应应当趁着这个机会,用淡漠的语气让人把陈平拖出去,或贬官,或流放,并且将姜泠留在朝堂上的班底通通连根拔起。
可他并未有所动作,而是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下他方才的话:“忠良离世,国士不复……”
“你们倒是惯会往他脸上贴金,”宋应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但话中的字字句句都在往陈平的心口插刀,“怎么,你说这些是怀疑朕杀了他?”
陈平低着头,藏住了自己略有些震惊的神情,没想到这位新帝竟如此直截了当地点破了他的企图,把一切事情都摊在了明面上,一时之间难免有些震颤。
他对这位废太子一直有所耳闻,但却没有接触。陈平是在宋砚登基后,由姜泠请到国子监当老师的,也不知为何,京中的官员都对提起废太子一事噤若寒蝉,唯独曾无意间听姜泠提起过一回。
陈平还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他无意间在国子监瞥见了姜泠的身影,刚想上前跟他打个招呼,却听见他在同旁边人谈论什么事,具体是什么到并不真切,只能敏锐地抓住“皇子所”、“寻明”两个词。
察觉到他来了,姜泠与那个人的谈论声骤然停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却难得有些失态,强撑着上前来同陈平随便说了些什么,便匆匆告辞。
陈平注意到雨点溅落在地上,姜泠穿着件颇有些旧的常服,脚步却有些慌乱,好似有什么人在追赶他一样。
自那以后,绝大多数时候姜泠都是派几个亲信来国子监传话,或者视察。他自己倒是很少来了。
陈平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彼时的他并不知道废太子字寻明,只猜测那也许是姜泠的某个友人,直到宋应谋反逼宫,他才从同僚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因暴虐专断被废的太子就是姜泠曾在国子监提到的那个人。
但显然,此刻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陈平努力收回思绪,轻声回答:“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姜大人一向康健,又怎会……”
宋应揉了揉有些泛疼的额头,绵长又持续的疼痛让他失却了和陈平兜圈子的耐心,而是有着性子,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怎知他一向康健,难道他就不能被人下什么足以要了性命的毒?”
“怎……怎会?”
说这话时,陈平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敢相信宋应就这样把下毒这件事情说出来了,他本就猜测好友是因被赐毒酒才去了的,他本以为帝王对此会三缄其口,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陈平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实在不清楚为何宋应就这样直率地说出了这些事情。
陈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本想认真思考自己的对策,却难得地有些无力,原本准备好的话术也失去了作用。
他这次来本是想给宋应施加压力,在知晓好友的死讯与他和新帝的仇怨后,陈平便清楚姜泠应当是得不到一个好谥号的,他本想今日先独自来给宋应施压,暗示他应当给姜泠一个符合他功绩的谥号,而不是败坏他的身后名。
陈平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故而他虽然为好友之死而悲愤,但也希望他在去后能够有一个好的身后名,配得上他一辈子的努力,受万人景仰,而不是泯灭在历史的沙尘中,在史官的春秋笔法下成为一个奸臣。
在姜泠身死后,陈平收到了他的信笺,知道他希望自己能够明哲保身,不要触怒新帝,招致祸事。
但陈平到底不愿,他曾因官场黑暗而退隐田园,闲时教导村里的孩童,写过几篇文章,因而有了几分薄名,最终为姜泠所知。
而后,他亲自来到陈平隐匿的山林,三请已经知天命的陈平入世,于国子监为国家培养人才,在姜泠的逐步推进下,连边远的地区都有了学堂,他们曾经描摹的天下大同的梦正在变为现实。
陈平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也不懂那些官场的勾心斗角,经常因为直言直语惹人厌烦,但他却也是个有血性的文人,不忍友人因为冲突而失却清名,为人唾骂。
所以他打了千万遍腹稿,为姜泠准备的谥号在他脑海中盘桓。
陈平有很多想说的,他想说姜清如正直忠诚,寒门出身却三元及第,为天下文人榜样,他一心为民,穷尽一生为了天下百姓烦忧,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个原本日薄西山的帝国因为他而蒸蒸日上,呈现盛世之姿。
所以,陈平经过思考,最终选择赌上前途与性命,来到帝王面前,为友人争上一回。
稀薄的为人处事经验让他在此刻面对新帝好不掩饰的直率勉强拜了下风,他本以为作为帝王,宋应应当同宋砚一样深谙粉饰之道,借为了掩饰自己杀害纯臣的事实而妥协,最终同意给他一个符合姜泠一生的谥号。
可是,现在宋应却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来说了,和自己想法背道而驰的君王让陈平懵了一瞬。
宋应看着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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